不知穿行多久，通道尽头光芒渐淡，通往域外虚空的出口已然近在眼前。
王衍心中生出感应，遥远方位，属于自身肉身的气息清晰传来。
他心念一动，紧接着神魂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冲入肉身眉心。
嗡！
沉闷的震颤自王衍身躯内部轰然炸开，神窍贯通，神魂与沉寂已久的躯体刹那相融，断裂的灵肉联系重新弥合。
他并未刻意收敛自身气韵，纵然气旋之内的十一道极境法则已然蛰伏，但方才在法则之海历经蜕变滋生的道韵，自然而然自身躯之中缓缓弥散。
不远处，静静镇守、全程等候的顾老猛然抬首，瞳孔骤然一缩。
他神识牢牢锁定王衍，起初只是等候神魂归窍，可当那股独特的道韵飘荡开来，顾老身躯微微一震，紧随而来的便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成了！这孩子，当真做到了！”
顾老自身亦踏足法则极境，对于这般蜕变气息再熟悉不过。
寻常修士感悟法则，道韵生硬浅薄，可王衍身上流淌而出的气韵浑然天成，法则与自身融为一体，分明正是多条法则同登极境才会具备的征兆。
仅仅一缕气息，顾老便已然知晓，法则之海一行，王衍收获之大，远超预想。
顾老按捺上前问询的念头，安静立于一旁，目光紧紧注视静坐不动的王衍。
肉身之中，神魂归位的王衍依旧闭紧双目，眼帘不曾掀起分毫。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趁热打铁，冲击破妄之境。
关于破妄境界的晋升道路，无数传承古籍早有记载，一共三重关卡。
第一重，修为抵达半步不朽圆满。
这一关他早已完成，根基夯实，不存在任何短板。
第二重，便是不朽肉身重塑。
昔日融天境，修士依托体内气旋作为枢纽，沟通天地、调度灵力。
可不朽蜕变截然不同，需要不断破碎身躯、再度涅盘重生，历经无尽次循环淬炼，驱使灵力渗透血肉骨髓的每一处角落。
待到功成之时，周身再无一处凡躯，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筋骨都将化作力量枢纽，也正是这份根基，造就不朽修士滴血亦可重塑身躯的不灭特性。
而最凶险的，则是第三重。
破妄心魔劫。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骄折戟于此，凡是道心稍有瑕疵者，便会沉沦幻境，永世不得超脱。
王衍凝神内视，感知肉身各处脉络。
半步不朽圆满的底蕴静静蛰伏，神魂携带着十一道极境法则、圆满内生天地回归，相当于为这场蜕变备足最雄厚的根基。
先前神魂离体，无法开启肉身淬炼，如今灵肉合一，时机已然成熟。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动，主动引动肉身破而后立的蜕变。
想要完成不朽肉身蜕变，最为直接的途径，便是引海量灵力涌入身躯，借磅礴力量冲破凡躯桎梏。
外人听闻此法，只会觉得形同自寻死路，可王衍心中清楚，强者之路本就没有坦途，安逸顺遂，永远淬炼不出不朽根基。
王衍再不迟疑，心念一动，催动本源深处的唯一气旋。
一股恐怖的吞吸之力骤然自体内扩散开来。
周遭天地间充盈的灵气立刻化作碧绿长河，奔涌呼啸，源源不断朝着王衍周身汇聚。
他身下的玄黑石台也同步震颤，地底灵脉蕴藏的精纯灵力顺着石纹源源不断升腾而出，汇入灵气洪流。
此刻的王衍如同蛰伏的太古饕餮，周身形成巨大的灵气旋涡，疯狂吞纳四面八方涌来的灵力。
这般吸纳持续片刻，王衍心中不由得生出清晰感触。
同等体量的灵力，若是换作寻常半步不朽修士，早已充盈身躯，足够支撑完成第一次肉身崩碎涅盘。
可海量灵力涌入他的躯体，填满广袤幽深的唯一气旋，仅仅勉强抵达六成水准。
王衍暗自心中感慨，无声自嘲。
“我这算是吃上唯一气旋的黑利了？”
王衍心中暗自苦笑，早已明晓其中利弊。
修成“唯一气旋”，上限远胜同代修士，早在化灵境时，体内灵力储量便可抗衡不少渊海境修士。
可代价便是修行所需灵力极其恐怖，寻常修士的资源放在他身上，往往杯水车薪。
他不再分心思索，收敛杂念，持续催动灵渊吞纳灵气。
碧绿灵河奔腾不息，源源不断灌入经脉，玄黑石台震荡不休，不断引动地底灵脉输出精纯灵力。
灵气持续填充身躯，从六成，缓缓攀升至七成、八成。
可就在灵力即将充盈圆满，准备冲击肉身壁垒的刹那，王衍骤然察觉到一桩棘手难题。
他长久淬炼肉身，再加上历次机缘洗礼，躯体早已登临半步不朽肉身极境，筋骨皮肉坚硬无比。
以往闯荡秘境、鏖战强敌，强横肉身是他倚仗之一，可此刻开启破而后立的不朽蜕变，这份优势反倒化作桎梏。
寻常半步不朽的凡躯，在饱和灵力冲撞下便会顺势崩解涅盘。
但他的肉身壁垒坚固得超乎想象，单纯依靠体内灵力向外膨胀，想要撕裂躯体，难度远超旁人。
任凭海量灵力在经脉之中奔涌冲撞，肌肤表层的血色裂纹仅仅浅浅蔓延，始终无法彻底碎裂血肉。
王衍心中暗叹，世事果真难有两全。
但他并未心生气馁，浮躁之意转瞬消散。
他静静稳住心神，不急不躁持续引动灵力冲刷躯体。
肉身再怎么坚固，也谈不上真正的永恒不灭。
往昔征战厮杀，他身上也曾留下不少创伤，足以证明这副身躯依旧存在极限。
既然一次性冲击难以奏效，那便水磨功夫，以源源不断的灵力持续侵蚀血肉筋骨的缝隙，层层瓦解肉身壁垒。
王衍调整运转法门，不再执着于瞬间暴涨灵力强行爆发，而是让充盈灵渊的力量化作绵绵不绝的激流，循环往复冲刷四肢百骸。
碧绿灵力在经脉周流不息，持续挤压、渗透肌肤与骨骼之间的细微空隙。
那些浅浅蔓延的血色裂纹扩张速度缓慢，却一刻不曾停下。
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咔咔脆响，自骨骼深处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