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书先回了王府，江承萧和牧子岚两人顺着酒间楼河旁的街道踱步前行。
今日毕竟是放榜的日子，城里大多数人都去看榜了，这边人倒是少了些。
“今天是怎么回事？”江承萧开门见山地问。
“我本来是打算出门做些采买，在路上听到那书生说了些颇为不堪的话，激怒了李公子。”至于具体说了什么，牧子岚没有直说。
江承萧却很坚持地问：“那人说了什么？”
牧子岚叹气，想了想，还是说道：“李家一门博学多识，唯独李公子毫无建树，惹了不少非议，觉得他浪费了大好的资源，哪里像李家人？”
那书生原话更为无耻，连李文瀚恐怕都不是李家亲生的话都说得出来，只是这话牧子岚实在说不出口。
他没有直接说出口，江承萧却也是懂了。
牧子岚犹豫道：“那书生看起来应该是秋闱落榜，心生嫉妒。”
江承萧沉默。
男主的出现总让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两人并肩走了片刻，江承萧却又笑道：“子岚，你今日不是出门采买吗，需要什么，我们一起去。”
牧子岚看着江承萧又带上了笑容，心里却颇不是滋味：“王爷不必如此。”
第一次见到江承萧时，他就发现对方虽然寡言，但其实很照顾人，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种似乎和芸芸众生都相距甚远的疏离，却又带着些不为人知的包容。
这种感觉很奇怪。
王爷似乎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
“今天本来就打乱你的计划，子岚不如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江承萧的脸上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笑意。
见江承萧执意如此，牧子岚也就不强求，会心一笑：“如此，便有劳王爷。”
两人一同去了东街的茶间书肆，书肆老板陆知微显然和牧子岚是熟人了，一见面就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牧子岚在书肆中细心挑选，江承萧坐在一旁看他专注的模样，也不打扰。坐在一旁左右无事，江承萧想了下，先给足了书肆老板银子，才又出门想找家卖点心的店铺，打算让牧子岚带回去吃。
这些东西他是没什么喜好，但他看现代的妹子都喜欢啃零食，相必哥儿们也差不多。
陆知微见江承萧出了门，赶忙跑到牧子岚身边。
牧子岚已经挑好了书，刚一转头，就看到陆知微挤眉弄眼地挤过来：“刚刚那位已经给了，他说出去买点东西，让你喝杯茶等他一会儿。那是谁啊？”
想了想又附耳悄声说：“他给的银子你以后再买十本八本的都够，这位真是财大气粗啊。”
牧子岚虽然惊讶，却也不觉得意外。
只觉得这位王爷真是细致妥帖。
“那位是安承郡王江王爷，今日是赶巧了，我在路上遇到他朋友，就帮了下。”牧子岚非常淡定。
“咦~”陆知微才不信：“我看可不是那回事，那王爷保准对你有想法。”
牧子岚白了他一眼，却并没反驳。
恰在此时，江承萧到了书肆门口，看牧子岚已经选好，很自然地拿过打包好的书籍，看向牧子岚：“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陆知微双眼放光，给牧子岚递眼色，又怕江承萧看到，赶紧低头磨磨唧唧地假装擦桌子。
牧子岚此刻是真有些害羞：“没了，我们回去吧。”
“嗯。”
江承萧一直把牧子岚送到牧尚书府正门口，把牧子岚的书和他自己买的点心一起递给对方，才说道：“回去吧。”
江承萧看着牧子岚进了府里，才转身往王府走去。
他觉得他做的这一切都很平常，却不知牧子岚在尚书府内，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牧尚书府和王府就在临近的城区，走起来大概也就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江承萧回到王府，却发现李文瀚和柳靖文竟然都在府里。
李文瀚和江河在练武场打了一架，现在正躺在练武场的地面上，柳靖文也不讲究，正陪着他坐在一旁。
下人们都被打发走了，只有司书在一旁伺候。
“这是怎么了？”江承萧问柳靖文。
柳靖文也是无奈：“这不走到一半又不想回府了么，就直接过来了。你倒是陪牧子岚玩得爽，见色忘友的家伙，连兄弟都忘了。”
江承萧也走过来，附身坐在李文瀚另一侧。
两人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反而是李文瀚先开口了：“承萧，你说我爹学问好，我就得学问好么？”
“我那些大哥学问好，我就得学问好么？”
“我这么过着，我也没对不起谁吧。”
“怎么就一个个觉得我罪大恶极，跟对不起天下人似的。”
“从小父亲兄长说我也就算了，我没能耐，没本事，我认了。”
“可现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破烂书生，都敢当街骂我。”
“我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从来不是李府公子，跟李家没一点关系。”
“因为他们，我连个普通人都当不了。”
这些话李文瀚憋了很久了，这些想法他一直都有，只是被他刻意忽视，可今天他是真忍不了了。
虽然他爹他大哥们对他都挺好，可那种萦绕不散的自卑感一直笼罩着他。
他忽然对那个从小长到大的李府产生了莫名的抵触，只想逃离。
这是他从小到大埋在心里的刺，今天被人狠狠地挖出来。
听着李文瀚这么说，柳靖文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
江承萧也一时哑然。
在安慰人这件事上，他俩都没什么天赋。
气氛一时生硬起来，倒是一旁的司书着急着开口了：“李公子可别这么想，那些人不过是自己没本事，眼红你罢了，这天底下多少读书人，还能都当李府的公子不成？”
“噗，”只是一想到司书说的画面，柳靖文就忍不住笑起来。
天下读书人都是李府公子，那李父可真是太辛苦了。
李文瀚瞪了他一眼。
“是啊，天生我材必有用，想那么多干嘛。我让来福派人去李府招呼了，先在王府住几天吧。”江承萧想了下，李文瀚这是心理问题，先离开一下那个环境，散散心，应该会好一些。
李文瀚依旧默默望天，心底的郁气到底消散了些。
“行吧，承萧给我整个院子出来。”李文瀚干脆逛起了江承萧的王府，还专门跑去羊圈处喂起羊来。
柳靖文倒是跟着江承萧到了书房。
“承萧，于德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柳靖文一坐下就直言不讳，表明态度，“今天人多我没细问，这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承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你觉得那个周致书怎么样？”
“还挺看得清形势，是个机灵的，不过也就一个书生而已，不足为虑。”今天那个周致书来了以后，江承萧的态度就变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姓周的？
江承萧闭了闭眼：“周致书和牧尚书家有婚约。”
柳靖文坐正了身子。
和牧尚书家有婚约，这就有意思了，牧尚书家一个牧子岚，一个牧子丰，这婚约是和谁的？
柳靖文感叹：“呵，整天装模作样地假正经，结果连人家有婚约都知道了。承萧，你藏地挺深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江承萧也有今天。
江承萧选择性地忽视这个话题：“并且，虽然现在没法明说，但那个周致书，不要小看，也不要轻举妄动。”
“轻举妄动？”柳靖文仔细琢磨着江承萧的话，“那你是有计划了？”
“我现在也只是大概的想法，靖文，你得帮我。”江承萧慎重道。
“那是自然，反正那个于德，你别忘了就成。”
两人自然又是一翻商议，直到深夜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