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很快便结束了。

湛蓝的天际上，几片乌云飘过，给世界添抹上阴沉诡谲的气息。

陆言像往常一样进门换鞋，就在他弯下腰换鞋的时候，大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最开始还有些克制隐忍，到后边可能就有些没有控制力道，门板哐哐地响。

被吵得不行了，陆言这才过去把门打开。

意料之中，他看到了江嵊那张脸色不太好的面容。

江嵊眼皮半垂着，瞳仁黯淡无光，耷拉着的脑袋满是颓然的模样。

“今天为什么提前下班。”这句简单的话术，从他的口腔里吐出时，似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你还是调查过我的日程表是吧？”陆言一字一顿地说。

江嵊眼神稍微闪躲了一下，后又觉得没必要，他冷着脸，语气带着些许理直气壮，“那不是因为你不肯告诉我吗？”

陆言飞快地白了他一眼，“你都查到这份上了，那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提前下班吧。”

提及此，江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个度，薄唇微微抽动。

“你跟那个男的在办公室独处超过了一个多小时，你们在里面做什么了？”垂在长裤边的手绞在了一起。

陆言没想到他会查得这么细致，简直就像是在他的身边安插了奸细，时刻监视自己跟谁在一起，又做了什么。

“你这么神通广大，应该知道的和不应该知道的不都了解过了吗，还来问我干嘛？！”

“你……”陆言的句句顶嘴都让原本郁结在心中的烦闷更甚，这几个字好似花费了他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般，“你跟他上床了？”

陆言眼底闪过一丝狰狞，最后凝在脸上的只有一道冷笑：“那关你什么事情？就算真的做了，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与你何干？!”

手指拢住，攥成一个拳头的形状，指节间发出咔咔的声响，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愈演愈烈。

江嵊看着他，心里止不住地抽痛。

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他却觉得两颗心离得很远，而且有着很强烈的渐行渐远趋势。

还没等陆言反应过来。

再次抬头，他看到的就是江嵊流畅的下颌骨。

被挤在墙边，alpha天生的体型优势和强大的气场有些令陆言呼吸困难。

“你又想‘强迫’我。”这句话不长。

可好些词但拎出来，就是使人难堪。

江嵊低着头，看向眼前这个omega。

明明一切都跟以前那么像，怎么到现在就成了‘强迫’，这些词汇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到我这就成了‘强迫’，在他那你是不是就主动了？！”他逼问道。

陆言近乎是放弃挣扎地凝视他，“他跟你不一样，你别拿你自己跟他比，你不配！”

字字珠玑！！

江嵊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冷笑：“听起来他在你心中的地位还不错。你喜欢上他了吗？”

他的眼神有种令人害怕的冷意。

陆言蓦地身体颤了一下。

可他没有选择回应。

就好像是默认一样的表现，使得困在江嵊心中的野兽挣脱牢笼，完全解放了出来！

下巴被钳住，施加上了很重的力道，陆言有种自己的骨头要被摁碎的错觉。

“你知道吧，这世界上是不会有一个alpha会珍惜一个被人玩剩下的omega的。所以你到最后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证明他这一句霸道又强势的，是一个相当粗暴的吻。

冲撞间，坚硬的牙齿在柔嫩的口腔内壁上撞开一个口子，血腥味在口腔中肆意扩散。

这一吻是在江嵊手不安分地摸到陆言身后两片浑圆的屁股是戛然而止的。

刚开始，江嵊有些不相信，等他不死心地把手从腰带里伸进陆言的裤子时。

那滚烫的体温险些要把他灼伤。

无论是他放于掌心捏扁揉圆，还是用手抱住揉搓，那熟悉的光溜滑顺让他不得不相信。

里面的确没有他所想象的、此刻应该穿在陆言身上的薄薄布料。

这其中丢失的理由可想而知。

江嵊像是丢了魂一样，把手抽出来。

被挤在怀中，陆言抽噎着哭呛道：“你就不能尊重我一次吗？”

每一次的逼迫也好，强势也好，霸道也罢，都已经让陆言无比反感。

他是一个自由的存在，想要什么，应该得到什么，都应该全权由他决定。

凭什么每次都这样。

脸颊上纵横两道泪珠，江嵊用自己的脸把眼泪蹭掉。

陆言不确定自己看到是不是真的，总之，有那么一瞬间，他瞥见江嵊乌黑浓密的睫毛染上了湿润的光泽。

这兴许是他的，又或许是江嵊眼眶中溢出的液体浸湿的。

他没有力气去深究，直到——江嵊直起身，紧紧搂住怀中的人，他把脑袋蹭到自己松软的头发上。

忽地，啪嗒的一滴液体砸在他的头皮上，水珠在撞击那一刻四分五裂，残留下令人发麻的温度。

那分明滚烫又炙热。

那是……江嵊的眼泪。

陆言有片刻失神，久久无法从这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抽离。

江嵊哭了，他居然哭了，这是一件令陆言觉得相当匪夷所思和震惊的事情。

沉默良久后，两人才重新交接目光。

“讨厌我吗？”江嵊问他。

陆言眨了眨眼睛，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半晌才说道：“有点。”

又是片刻的沉寂，江嵊短暂犹豫后又说：“我怎么做才能减少一点点？！”

他的声线暗哑，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破碎感，能听出他的脆弱。

“想对待普通人一样对我，把握住你该有的分寸，尊重我，不要总是欺负我……”

“好。”江嵊用指腹擦去留在陆言眼角的一点泪珠，犹豫须臾，半张着嘴，说道：“在我追上你之前，能不能在心里给我留一点空位，至少也别给其他人太多位置。”

陆言眼睫倾覆，并没有答话。

空气缄默了许久，久到江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他整个人宛如灵魂抽离一下，不久前痛苦的回忆不断侵蚀伤害着他的心灵，刀绞一样的痛从神经传送到了四肢八骸，令他遍体生寒，魂不守舍。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会真正的失去陆言。

这种思绪不断包裹住他的脑海，令他思考举步维艰。

他该怎么办才好……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暴风雨，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就回归了平静。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陆言出了趟门，家里的灯光坏了，他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根。

他们小区本身地理位置就有些偏僻，在这里居住的过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所以这个时间点小区已经相当安静，从外边街道看他们小区楼，灯光都已经暗了一大半。

从小区门口进来的时候，赵哥从安保室的窗口里探出一颗脑袋，他提醒着说道：“有居民提示，电梯里的灯坏了，要修也只能等明天了，你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看着点路啊。”

“好嘞，谢谢提醒。”

电梯里也不全是一片黑暗的，最顶部上还有几个备用的小灯，发着虚弱的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的轮廓。

陆言从电梯里进去，同以往一样摁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就在电梯门关上，发出哐地一声响时，陆言低着头看手机，就这时正后方一个声音幽幽地从他后方传来：“嗨。”

这黑灯瞎火的，忽然有个人跟自己说话，陆言属实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接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点蓝光，试图看清说话者的人脸。

那人可能也知道自己的企图，干脆点开自己的手机，让手机上的蓝光照向自己的脸。

看清楚的那一刹那，陆言心脏一下骤停了。

男人嘴角扯着笑，语气冷森森：“好久不见。”

四个字，令陆言浑身发颤。

上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像个精神病人一样疯狂追自己，这一次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还是让陆言心惊胆战。

他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趁着那人不注意，在电梯按键上一通乱按。

幸好他动作快，这会儿，刚好到了一个楼层，电梯门开了之后，他就快速离开，丝毫没有一点犹豫。

男人看着他焦急离去的背影，并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盯着电梯的上发着红光的几个数字，笑容更加诡异和渗人。

陆言可能不知道的是，男人在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他，包括陆言从一开始就摁亮的按键。

心有余悸的关系，陆言没敢在做电梯，而是爬起了楼梯。

好在六楼也不远，爬上去也不算是艰难。

只是心理的担心和忧虑久久不能消散。

电梯门成功在六楼开启。

男人一脸得意地从里面出来。

六楼只有几个住户，他在走廊上闲逛了一下，时不时留意一下门口摆放的物品和门上贴着的装饰品。

他在一扇门前边停住，门边是一袋垃圾，透过垃圾袋能看到几个可乐罐头，甚至还有几张面膜包装纸。

他低头把垃圾袋扯开一个口子，又翻了一下。

蓦然间，脚步声临近。

他猛然抬头。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背后砸来。

“翻我家垃圾干嘛？！”口气凌厉，无形之中给人以一种震慑力。

男人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跟前的是一个高大的alpha。

“随便看看。”男人胡诌说，于是他连忙走开，但并没有走远。

似乎在确定这个alpha能不能进门。

江嵊从兜里掏出钥匙，很自然地，就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把门打开了。

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用着强硬的口吻和阴狠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说道：“别让我在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然后果自负。”

空气中alpha强大的信息素气息，立马就让男人心生一悸，他险些没跪下了。

到最后他也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谁曾想，男人灰扑扑地跑到楼梯口，恰好就看见了刚从下面爬上来的陆言。

当时陆言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好在男人顾忌着外边的alpha还是快速地跑远了。

在空荡荡的楼梯里留下一长串慌乱的脚步。

陆言还是被吓得心脏狂跳，他捂着胸口，害怕的情绪又席卷而来。

脑袋瞬间空白一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

就在这一刻，有人将他揽入怀抱中，用温热的身体包裹住他担惊受怕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