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灿端详着掌心这团灵魂的时候，小绿从书桌后面飞了过来。

她的翅膀扇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对主人突然回来又带了个新东西充满了好奇。

她飞到苏灿的手掌上方，探出半个身子低头看着那团灰白色的光球，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边缘那圈金色光晕在光球的映照下反射出极淡极淡的银色波纹。

“主人，您回来了！咦，这是什么东西？”

小绿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苏灿掌心的光球，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像是在指一件她不确定能不能碰的易碎品。

“一个朋友。”

苏灿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合拢了五指，随着他的手指收拢，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球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陈轩的灵魂在苏灿的掌心中如同一颗被攥紧的水球，那些属于魔王之子陈轩的记忆，宫殿中饮酒作乐的画面、被兄弟姐妹追杀的片段、在深渊裂隙边缘与黑袍追杀者对峙的那一刻、以及在无量山战场上一刀一刀斩杀自己同父异母兄弟姐妹的血腥场景，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苏灿的法则之力下被逐一剥离、碾碎、抹除。

这些记忆如同无数片破碎的镜子，在他的指缝间化作细密的灰白色光屑，然后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而另一段记忆则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并且被苏灿用更加细腻的手法重新编织了一遍。

那段记忆里没有地狱，没有魔王，没有生死门，只有一个从地球意外穿越到异世界的普通少年，在那个世界里遇到了一位寄宿在戒指中的老前辈，在老前辈的指导下修炼、冒险、变强，然后在某一天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段记忆被苏灿精心修补了所有的漏洞，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前后呼应，比真的还要真。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灿屈指一弹。那团已经被重新编织过的灵魂光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化作一道极淡极淡的灰白色流光，穿过宿舍的窗户，穿过问道界的层层空间壁垒，穿过主神空间那面巨大的轮回光幕，精准地没入了数百万个轮回世界中的某一个。

那是一个科技水平与二十一世纪初的地球极其相似的凡人世界，没有灵气，没有魔法，没有妖魔鬼怪，只有最普通不过的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和陈轩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的少年，因为一场意外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已经判定他几乎没有苏醒的可能。

然后陈轩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地攥着被角。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有些狭小却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的卧室，墙角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书桌，书桌上堆着几本高中教材和一个已经落了灰的电脑显示器。

窗帘是浅蓝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味道，那是洗衣液混合着厨房里飘来的炒菜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没有任何老茧、没有任何伤痕的手，手指修长而干净，和他记忆中那双沾满了鲜血的魔王之子的手截然不同。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刀疤，没有被黑袍追杀者镰刀划过的狰狞伤痕，只有光滑完整的皮肤。

“我刚才好像被父亲……不对，是那个魔王抓住了！那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我的家？我回家了？”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交织碰撞。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虚空中被那个头戴王冠、身披黑色帝王冕服的地狱魔王捏在掌心里，下一秒却躺在了自己家的床上。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地狱里摸爬滚打了五百年，从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纨绔世子变成了一个能够斩杀六阶强者的狠人，但现在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连丹田里那一缕魔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的记忆几乎要搅成一团浆糊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轩轩，吃饭了。”

陈轩浑身猛地一颤，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在过去的五百年里他无数次在梦中听到过，但每一次梦醒之后周围只有冰冷的灰雾和厉鬼的哀嚎。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以为那个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打着游戏、每天被母亲唠叨着催婚的平凡人生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在客厅的餐桌前看到了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正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女人的脸上已经有了些细密的皱纹，头发里也夹杂了几根银丝，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他五百年记忆深处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妈……”

陈轩的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他的眼眶在一瞬间便红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比他记忆中老了好几岁的女人，喉咙里哽咽着却说不出任何话。

母亲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菜盘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解：“怎么了轩轩？做噩梦了？”

吃完饭之后，陈轩坐在自己的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整理脑海中那两段混乱的记忆，终于理出了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版本，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叫做地狱魔界的地方，遇到了戒指里的老前辈苏灿，在老前辈的指导下修炼幽冥血经，一路摸爬滚打了五百年，最后在生死门无量山秘境中被自己的魔王父亲抓住，然后老前辈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将他送回了地球。

他下意识地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捏出一个极其熟悉却又有些生疏的修炼手印，尝试着运转幽冥血经第一重的功法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