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沃野的主峰上,一群人在围观着是一场问卜法事。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只待问卜者能够说出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近来外来者不断来入侵的缘故,邢羽与众弟子走的近了些,这才会当众施展自己的问卜之术。
法事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邢羽挥着长剑,用剑尖持续引领着数十片龟壳在空中飞舞着。他的身体时而跟着一起飞行,时而又悬停在半空中。
这种问卜方式非常特别,众人之前都没有见过。
突然,起风了,天象变了。太阳隐去,乌云滚滚而来。众围观者心中大惊,心想难道邢羽长老请来了某位天上道君?
“不要围观,都散去吧!”飞旋在半空中的邢羽忽然大声呵斥道。
众围观者只好不情愿地散去了。但是有一个围观者没有走,封庭弈抱着双臂在看着。他不相信天象变了是因为邢羽问卜的缘故,他想不明白邢羽为什么搞这一出表演出来——邢羽想对我说什么呢?
终于,在一滴雨滴落下的同时,邢羽的双脚落地了,但他手中的长剑仍然在挥舞着。他承认自己今天弄的动静有些大了,故弄玄虚的时间也有些长了。
但看到封庭弈没有走,邢羽的心中是欣慰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将掌门大人引出寝殿,他有些话要说出来。
封庭弈说:“都说占卜之术,是洞悉乾坤之术,极难修炼,修炼到极高层阶更难。不知道邢长老修炼到了哪一个层阶了?”
邢羽说:“修炼问卜之术主要看天赋,老夫的天赋算不上太高。修炼到如今也就只能观观天象,看看气数和一些人的命数罢了。”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今天问卜了什么?咱们灵焰宗的气数?还是你自己的命数?”封庭弈问。
“天行有常,循道而存,治则吉,乱则凶!”邢羽忽然将长剑还鞘,仰脸看向天空。而数十片龟壳从空中纷纷散落在地上。
封庭弈是第一次见邢羽用这样的占卜之术,加上他心中烦闷,近来总是无法静下心来修炼,才会观看的久一些。
此时,雨滴飘落的更密了。可无论是邢羽还是封庭弈都没有要避雨离去的意思。
“掌门大人,我猜今天的雨连我们的衣裳都无法湿透,天空很快将会云散日出。”邢羽低下头来,开始查看散落在地上的龟甲。
“为何如此笃定?莫不是你方才占卜出来的?”封庭弈不太相信。因为按照常识,他们两个人很快将会被大雨浇透了身体。
“是老夫刚才观天象看出来的。掌门大人方才问我今天问卜什么?现在,请看!”邢羽示意封庭弈看地上的龟壳。
封庭弈叹气道:“长老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掌门不曾修炼占卜之术,如何能从这些散落的龟壳上看出什么乾坤来?”
邢羽说:“请看,这是一个天地分离之象。”
封庭弈听了邢羽的话顿时想象力和语言都匮乏,他实在看不出来这胡乱散落在地上的龟甲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天地分离才有了朗朗乾坤,才有了万物,此象寓意着分离,分离有时候是一件好事。我方才问卜的是您和楚悦的缘分。”邢羽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他说出了令封庭弈烦恼又无心修炼的那个人的名字。
“这些日子,你和颜玉总是暗中阻拦我去见楚悦,这事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封庭弈沉下脸。
邢羽说:“我和颜长老虽然经常意见不同,但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是一致的。您是一宗派之掌门,做任何事情都得考虑清楚,您手下可有上百号人呐,这上百号人的修炼前程和性命都与您的所作所为有关。”
封庭弈冷哼道:“又想说楚悦命数异常,她的血脉特殊,许多人都想得到她,她就是个祸害。让她到咱们山上来,只会给咱们山上带来无穷的灾难?”
“正是如此!我想天帝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破天荒地封她做上卿,她自己的劫数要自己去了结,她与这世间的机缘还需要她自己去重竖,她给这世间百姓带来的恐慌还需要她自己去消除。您想替她挡住一切,只会害了自己,残狼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难道您想让她永远生活在您的羽翼之下吗?呵呵,恕我说一句不敬的话,您的羽翼未必能庇护的了她。别忘了,她可不是个凡人,命数异常的人的煞气可是很重的,煞气可不分好人还是坏人,接近她的人都可能被累及。”
“是吗?这些话是不是应该对阎魔罗去说?对所有想抓到她的人去说?如果他们信了的话,他们以后也许就会对楚悦避之不及了。”封庭弈的内心里并不是一个深信命数的人,他认为一切皆可改变。
邢羽说:“当然,如果有机会让我碰到那些人,我会对他们说的。掌门大人,我希望您能将我的话听进去,今后一段时间不要去找楚悦了。如果您不听劝,执意去找她,我估摸着您会碰到冰块。”
“什么意思?你为何如此断言?”封庭弈眯起了眼睛。看来他一向都不愿意去苛责的这些个长老们如今都想干涉他这位掌门的事情了。
“天帝的问卜之术可在我之上,他认真起来开始做的事一定都是符合天道的。他让楚悦做上卿,替他管理那片中央大陆,一定不是任意的举动。您现在想把楚悦拉过来做一个普通人,天帝会答应吗?天帝不答应,您就不会如愿。而且,楚悦如果不愿意当官,谁也强迫不了她。但她愿意了,这说明天帝一定跟她说了什么。所以,老夫断定您现在去找她,只会遇到她的冷脸。”邢羽说完,用手指了指天。
“是吗?”封庭弈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去见楚悦,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生分。
此时,天空中已经云消雨散了,果然这阵来势汹汹的雨只给空气中带来些许的潮气。现在太阳一出,地面几乎都看不出来刚才下过雨的痕迹了。
封庭弈心想,这邢羽观天象的本事确实很高,可问卜的本事多半是“借天说事”。
“邢长老说了这么多,只怕都不是刚才问卜出来的吧?”封庭弈有些生闷气,他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卖弄玄虚。
“没错!问卜是一件神秘之术,需要合适的时机,也需要点神秘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演示多半是另有目的,但是卦象是真的,多少带些天意。”邢羽挥手将地上那些散落的的龟壳全部收拢到了自己衣袖里。
“你的目的就是引我出来,和我这些话?”
邢羽说:“没错!您下令让所有人不得擅自进入您的寝殿,我多次求见,您又不见。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封庭弈问。
“我还想说,这分离之象只是一个表象,内在还是有联系的。云变成雨,雨变成水,水变成云,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和楚悦真的有缘分,你们现在分开也只是暂时的。”
“好了!不必再说了。”封庭弈转身走了。
邢羽站在原地轻叹了口气,心想该说的也说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目的。
“邢长老,演技不错啊,刚才那一段空中飞来飞去的表演充分展示了你柔软的身姿,比歌舞乐伎演的还好。”颜玉出现了,她说的话总是带着讥讽的味道。
邢羽回头看着颜玉,心想我与这个女人过去打交道的甚少,如今这一通相处下来……真没想到她会是一个令人厌烦的人。
“看着我干什么?本长老已经过了稚嫩的年纪,比不得那些年轻的女子,被男人一看就会动心了。”颜玉刚才一直在暗中看着,个别女弟子对邢羽散发出来的崇拜眼神都被她看到了。
邢羽皱皱眉头说:“颜长老生来说话就是这么刻薄难听吗?难道刚才本座对掌门大人说的那些话,不是你也想对他说的吗?”
“我可不想跟他说那么废话,我喜欢用行动阻止他去见楚悦。否则,你以为他这几天为什么会待在寝宫内不出来?”
“哦,你做了什么?”邢羽好奇了。
颜玉得意地说:“来自阎魔罗和薄云天的挑衅书,还有我那好弟子玉聪儿写来的发誓要毁灭灵焰宗的信,这几封信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境。他想去找楚悦,又担心敌人突然来犯。还好,他最终的选择令我很满意。咱们诸沃野的存亡还是比那个女人重要的。对了,还有我的告病书。学着点吧,邢长老,规劝别人有时候是没有用的。咱们该不行的时候就不行,这诸沃野少了我们两个,战斗力会大减,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你伪造的书信?”邢羽脑路大开了,他没想到颜玉还有这些心机。
颜玉说:“不叫伪造,是替他们写了封信而已。阎魔罗已经出关了,他是个好斗的人,怎么会甘于寂寞?薄云天重新归来也是早晚的事,那厮可能对土地没兴趣,但对楚悦一定有兴趣。我那好弟子玉聪儿不确定会不会来报复他,但心中多半还是怨恨他的。”
邢羽说:“西疆城与我灵焰宗几乎没有往来,也没有仇怨。他会相信薄云天会带人来犯?”
颜玉冷笑着说:“呵呵,这有什么不可想象的?比这更不可想象的事情多了。你恨苍黄城里的那个下人这么年了,让我不可想象的你最终竟然决定放过他了。”
邢羽淡淡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黄芪后来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所以我放过了他。呵呵,对一个人恨来恨去,到最后发现其实对他的恨意并不是那么浓烈,这才是很可笑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