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骤起,一支由三十多人组成的队伍骑着马出了苍黄城。城外的天空看起来更辽阔,午后的阳光略有些刺眼。此时的天象是云层急速地退往远处的青山,仿佛要在天的一角聚集生事一样。
楚悠悠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身侧是朱砂和黄芪。今天这次外出多少有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她提出的给百姓们脱贫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许是脱贫理念太过超前,她手下的人包括朱砂在内都不是太理解。因为千百年来,穷人就是穷人,鲜少有哪一个统治者会关心穷人有没有饭吃。
外出必须带上黄芪,他可是个活地图。可今天黄芪并不是太愿意跟出城,因为他认为眼下出城是最危险的举动。这不,他又规劝上了。
黄芪说:“上卿大人,依小人看您还是留在城中比较安全。虽然密探说阎魔罗尚在闭关中,但是万一他突然出关了并带着人冲下山来……冲着您来了,元木将军尚未完全恢复灵力,我们这三十多个人恐怕难以是他的对手。”
元木处于队伍的中央,对于这次出城,他也不是很情愿,所以他并未在前方开路。
楚悠悠不以为然,道:“小人总是要作祟的,本大人躲在城中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吗?与其躲着不出,不如坦坦荡荡地出来做自己的事。他要来尽管来,本大人不怕他。”
朱砂冷冷地说:“黄芪,我看你是被阎魔罗吓破了胆了。哼,他若真的来了,有我对付他即可。你躲在一边就行了,我想上卿大人是不会追究你护主不利的职责的。你不必担心,只要你缩在一边,阎魔罗他不至于去杀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废物。实在不行,为了保命,你也可以向阎魔罗投诚。我们上卿大人这么善良,她也至于派人追杀你这个小人物。”
“朱侍卫,看您说的,小人虽贪生怕死了些,但并不是背主求荣的人。我岂会投靠烈焰宗?”黄芪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他不愿意被朱砂这个小丫头给轻视了。
“黄芪啊,把地图拿出来看看。”楚悠悠勒停了马,她要规划一下今天的出行路线。
黄芪催马上前,并拿出一张布帛地图奉上,说:“大人,这张地图上的内容都在小人的心中,并且小人去过地图上的每一个村镇。这么说吧,小人对这片领地内大大小小的二百多个村庄镇子都很熟悉,就没有小人不知道的地方。”
黄芪并非吹牛,他过去每年都会替楚寻巡视各处,早已跑遍了这片领地。而且催缴赋税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因此他与各地打交道的颇多。
楚悠悠今天把黄芪带出来算是带对了,她今天不打算走的太远。因为只有一下午的时间,她晚上还要按时修炼。
“黄芪啊,为什么北方这几处地名上都画了圈圈?”楚悠悠展开地图,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黄芪回答道:“因为那五个村落靠近北连山,烈焰宗的人时不时地就去那几个地方掠夺,收取供奉,百姓苦不堪言。所以,从前年开始,王爷便免去了那几个地方的赋税。所以,那几个地方名义上是咱们的,实际上已经成了烈焰宗的了。”
“哦,我让你统计各地贫困百姓的人数,你什么时候能统计出来?”楚悠悠又问。
黄芪回答道:“小人派了可靠之人到各地走访去了,按照您定下的条件统计贫困百姓,每天都有新的反馈。但地方太多了,全部统计完毕尚需要些时日。”
“这些村庄镇子平时都是谁在管理啊?”楚悠悠过去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也就不太了解。如今既然要当一个好官了,就必须了解这些。
“是里正,一个里正管两三个村落或者镇子。里正手下有一帮打杂的人,他们负责收赋税,维持地方秩序和替百姓调解断案。这些人都吃着咱们府中发的俸禄,有什么事情可以唯他们是问。当然,如果有里正断不了的,或者断的不公的案子,或者是里正徇私枉法、欺霸百姓,百姓们可以告到咱们王府,不,是上卿府。您要得闲了,您可以亲自替他们做主。你若是不想过问,小人可以派人替大人您分忧。”
“哦,原来如此。今天,我们去这个地方。”楚悠悠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曾经去过那个村庄。
就是她刚来到这儿不久时,一个人去到过的那个村庄,她在那儿遇见了封庭洛,追他进山,她第二次遇见了封庭弈。
其实,这片中央大陆的地形是这样。东面有一条山脉,中间偏南的地方有一截伸进大陆里,像一根倒下的树干,将中央大陆这个边缘不太规则的圆形涂上一截“阴影”。楚悠悠要去的那个小村庄就在那一截阴影的末端。
“那是个普通的村落,不算富庶,也不算太穷。村里大大小小有二百多口人,村民的日子过的还算平静。就是离诸沃野不远,他们多数人对修炼者比较崇拜。每年都有人因为进山寻访修炼者而失踪。唉,从那儿往东的山脉多有地陷,山中洞穴繁多,极容易迷路。还不如往北走几里路,然后再往东——也就是咱们上次走的那条路线。虽然离诸沃野远了些,也绕点路,但这条路上的山体比较平缓,实心的山路也多一些。”黄芪滔滔不绝地说着。也许是说到他非常了解的事情了,他这会儿已经不害怕了。是啊,主子都不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他作为一个下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到底要不要往前走了?”元木催马来到了前面,问。
“继续前进!我们今天去一个叫隐栖的小村落去看看,看看那儿的农人猎户生活的怎么样。”楚悠悠催马走在了前面。
随着领头人的马速加快,这支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
所以,他们很快就到达了隐栖村。和上次不同,这一次那些原本在路上、田间地头走动的人们看到楚悠悠他们人来了纷纷逃走了。
“怪哉,村民们怎么看见我们像见了鬼似的?难道是因为过去一段时间楚王苛捐杂税的太重了?他们都害怕穿着同样颜色衣服的兵卒,对,一定是这样。”楚悠悠如此想着,她催马进村了。
村中家家关门闭户,连家禽和野狗都不见踪影。
楚悠悠回头问:“黄芪,这是怎么回事?”
黄芪说:“村民们是害怕见到我们这么多人,大概以为我们是来抢劫财物的。今年以来,烈焰宗的人经常成群结队地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搜刮。他们坏的很,有时候会穿着和咱们兵卒一样的衣服。当时王爷为了和阎魔罗不弄僵关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以……”
楚悠悠看向元木,说:“元木将军,这就是你忠心的那个王爷做的事情。这种事情都能忍?”
元木冷哼着说:“阎魔罗这颗毒瘤说到底还是天帝纵容的结果,到现在天帝依然纵容这颗毒瘤继续生长。天帝连收回阎魔罗烈焰宗掌门之位的事情都不愿做,更别提派天兵灭了他的势力了。王爷又能怎么办?拼上楚王府的全部身家与烈焰宗决一死战?唉,现在看来他当时还不如就那么做了,那样好歹能留下一个美名传扬于世间。现在倒好,谋划了几十年的身家拱手让给了一个女人。”
“元木,你现在能活着是君上的恩赐。你不思感恩,反倒在暗地里诋毁君上。你就是个小人。”朱砂怒了,她可不能容忍有人当她的面说天帝的不是。
元木继续冷笑着说:“朱砂,你若是觉得天帝救错人了,可以现在就将在下的性命取走。反正在下现在身体尚虚,动起手来也不是你朱砂的对手。”
“别以为我不敢。”朱砂瞬间飞过去悬停在元木的头顶上,同时用长剑指着他的脖子。
元木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即便对方真动手,他也不打算还手。
楚悠悠出声道:“朱砂,不可!”
朱砂的身体不可能悬停在空中太久,她最终收回宝剑,气哼哼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黄芪说:“元木将军,说到底这天下应该都是天帝的。王爷的选择并没有错,是对天帝的一片忠心。这片忠心已经足以将什么封庭弈啊薄云天啊等,都给比下去。而且,你也知道王爷现在的身体状况,现在唯有天帝或许能替他续命。”
“哼!别忘了害的王爷身体变差的人是两个人,阎魔罗的罪责大,封庭弈的罪过也不小。而我们的上卿大人是封庭弈相好的。这种事情若是流传到民间去演绎,故事情节一定很精彩。而你黄芪必定是里头最会做人的下人。”元木刻意将下人两个字说的很重,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楚悠悠抚了抚额头,说:“好了,都别争辩了。除了性本恶的人,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去死——很多都是有因果原因的。楚寻有没有罪?当然有,否则千山宗现在怎么会消失不见了?千山宗的人有没有做过错事?或许也有!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轻易就被别人灭宗了。我相信天道是崇善的,人间总体上也是向善的,一个人做过恶事并付出代价是符合天道人心的。我说这些是想让元木将军你好好想一想,不要走错了今后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