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1 / 1)

这一夜程雅雯和萱萱聊到很晚。

从一开始的试探,随即深入,最后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躺在硬邦邦的地板床上,程雅雯睁着大眼睛,目光穿过东侧木板墙上半敞着的窗格,幸福地注视着漫天繁星。

感到自己的人生打开了新的篇章。

“我一定要成为郭芸,再也不能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了。”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句话,沉沉睡去。

可就在眼皮子刚刚合上没多久,静谧的草原之夜突然被极为刺耳而响亮的“哐——哐——哐”声撕破。

那声音震耳欲聋,忽而在门口,忽而在窗口,总之就在她的耳朵旁边响个不停。

声音节奏如同鼓点,那一刻她立马就醒了,下意识地想要从床上跳起来。

可眼皮子酸涩沉重,脑袋瓜就像灌了铅一样,浑身乏力,四肢软绵绵的。

于是她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起床集合——”那是郭泓粗犷的嗓音,“迟到的负责洗所有的衣服。”

一听要洗衣服,而且是所有人的衣服,程雅雯闭着眼睛就蹦了起来。

这时窗外面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黑乎乎的。

大家都手忙脚乱找衣服、穿衣服,你撞我,我撞你。

接着,有人推开门敏捷地跑了出去。

一个接一个。

“没人性啊,”

程雅雯慌了,忍不住咒骂起来。

借着从窗口洒落的月光,找到昨天收到的黑色短袍。

这是她们在这里的训练着装。

套上袍子、长裤和棉鞋,她手上提溜着腰带一面系,一面抬脚就朝门外跑去。

当她赶到的时候,郭泓身着一袭黑袍,腰杆挺得笔直,巍巍然立在星空之下。

姑娘们排列整齐,昂首挺胸地站在他面前,就如同正在经受检阅的士兵。

程雅雯急匆匆地跑到队列的最后,手上不停,已经把腰带系好了。

当郭泓那严厉的目光扫过队伍,落在程雅雯身上的时候,她胆怯地缩了缩脖颈,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胆战心惊地回忆着过去军训迟到可能遭受的惩罚,“有可能会罚站。”

月亮在她们睡下的时候还很明亮,此刻却变得像水银一样发出微弱的白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方草地上一个个朦胧的斑点。

草原上弥漫着雾气。

雾气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

薹草和河边的芦苇丛像小岛屿似的在这蒙蒙雾海中浮沉。

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连最微细的声音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是你们在这里训练的第一天。训练考核结束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成为郭芸,郭芸是我的妹妹,只有她才有机会侍奉主人。剩下的人根据考核成绩会让她有用武之地。

“当然,碰到笨得不可救药的,仍然可以让她有活干,这个世界有大把繁重肮脏的体力活,干上一阵子,保证让她的手指头上长满老茧,腰直不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太婆。

“如果这个笨家伙还很懒,没问题,平康坊里面对女人的需求很大,你们还能卖个好价钱。”

郭泓用沉肃而严厉的口吻描述着她们这十五个人未来的命运。

程雅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一定要成功,要做郭芸,她怕极了失败,怕极了黑暗和孤独。

“你——”正当她若有所思的时候,郭泓抬起手中的皮鞭朝她指了过来,“出列。”

“啊,”程雅雯愣住了,她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郭泓,身形一动不动,正自犹豫不决,只见除了她和萱萱,整排队列齐齐地退后一步。

又听得萱萱低声说道:“雯儿,我不能陪你了,保重。”

“整理衣服,”郭泓就像换了一个人,用极为严厉的目光投向她,沉声命令道。

程雅雯连忙将头发盘起,用根蓝色布条把发髻扎好,接着把腰带重新系好。“报告,我好了。”

他抬起手中的鞭子,朝西边方向点了点,“看见那座山了吗?”

“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程雅雯皱了皱眉。

此刻东方天际涌出一抹红色,红彤彤的旭日徐徐升起。

刹那间,穿透黑暗的金光伸展开来,映出一团团巨大的黑色云朵。

云朵面朝东方那一面是红色的,而另外一面阴沉沉的。

群星隐匿在朦胧的黎明之光下。

天空呈现一片淡蓝色,草原上弥漫着的雾气,湿漉漉、白茫茫一片。

就在那一片沉沉浮浮的云海之上,唔,几乎在天尽头处显出漂浮着的山峰的影子。

“离队,”见她已经找到了目标,郭泓继续说道:“跑过去,晚膳在酉时。错过就没有。”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公里啊?”她心里头絮絮叨叨地说着,抬脚就跑,“回来晚了还没有饭吃,真是没天理了。”

她感到身后那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眼睛。

对于昨天她能够跟郭大人一同过来,她们对她羡慕嫉妒恨,此刻见郭大人对她出手那么狠,一点儿都没有偏心,自然不会再认为她跟郭泓有什么瓜葛了。

好在她每天在地宫里面都要跑一个小时,体力、耐力都不错,她把脑子里面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却脑后,一门心思地跑去。

没过多久,红彤彤的旭日从绵延起伏的群山间跃出,草原上弥漫着的雾气消散了些,露出了连绵成片的五颜六色的花海。

有些地方的草很茂盛,竟然到她的腰间,细长的叶片上沾满了晶莹透亮的露珠。

很快,这些隐藏在叶片上的露珠把她的腿和衣袍,直到腰部以上的地方都沾湿了。

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连最微细的声音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一只小蜜蜂在程雅雯耳边飞过,发出子弹般的啸声。

她定睛一看,又看见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从野花丛中飞出来,飞过薹草地,在远方的芦苇丛中消失了。

她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奔跑着,没过多久,已经面红耳赤,停下了脚步,杵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她想到一个问题。

关于马拉松赛跑以及由来。

那是一个擅长奔跑的人急于回到雅典报告胜利的喜讯,他快速奔跑了三十六公里,给雅典人带去“胜利”两个字,接着体力衰竭倒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