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1 / 1)

心火 玖七v 3442 字 27天前

谢祈横总感觉最近有人跟踪他。

确切来说,是尾随。

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似乎总有人跟着他。等他回头看,又空无一人。

他在外的这几年,结仇不少。想想也知道是有仇家来堵他,只不过碍于人多不好下手,只得先跟着找机会。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当属林斌辰那伙人,尾随是他的惯用手段。

有时候,对手的卑鄙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谢祈横没告诉别人这件事,包括吴钧豪,他从不依靠任何人。一方面是出于尊严,另一方面是怕连累别人。

放学,谢祈横依旧独自回家。今天他长了点心眼,假装玩手机,实则是用相机反射后方,以便观察。

手机微斜,镜头照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走的是小路,街上没几个人,光是有人就很可疑。

谢祈横警觉地回头,还没等他看清,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这一下打得很狠,嘴角的血渗出,沿下颚缓缓往下流。

等视线聚焦,他看见面前站着的是林斌辰,手中举着棍子,旁边为了五六个小弟。

这是有备而来啊。

不给谢祈横起身的机会,林斌辰立刻又补上一棍。

这次是冲着他的头来的,谢祈横及时躲闪,却依旧被砸到了脑袋,额角也出了血。

五六人瞬间全围了上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谢祈横已经起身,挥拳而出,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对方脸上,直击要害。额角的血也不抹掉,就这么任它流着。

虽然人数上占了劣势,但谢祈横成功扭转了局面,占了上风。转眼间,已经撂倒了一排。

林斌辰被打倒在地,鼻青脸肿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谢祈横摁住头部,小腹猝不及防地挨了重重一脚,口中咳出大量血迹。

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刘昊突然从转角处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握着刀刺向谢祈横——

他万万没想到后面还藏着人偷袭,甚至还带了刀,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闭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鲜血溅到身上的粘稠触感。

——不是他的血。

那是谁的?

谢祈横猛然睁眼,看见夏桉挡在身前,用尽全力护住了他。

而刀子刺在了她的胳膊上,不断有鲜血溢出。

这是她离开前——

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谢祈横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仿佛有能灼烧万物的火焰。奋力攥紧拳头,十指向掌心蜷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所有人都惊讶地注视着夏桉,似乎没想到她会来救谢祈横,甚至不惜被捅。

下一秒,刀子抽出,夏桉跌跌撞撞地跌落在谢祈横怀中。

“谢祈横,我应该是爱上你了。”

荒谬是奇妙的情缘。

也许吧,

她真的爱上他了。

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是时候该回报了。

怀中的少女扬了扬嘴角,止不住的鲜血混着泪水交融在一起。

“夏桉,我早就提醒过你。既然你执意要和我对着干,那就别怪我先拿你开刀!”刘昊再一次发起猛烈的进攻,挥刀冲向她。

夏桉再也没力气抵挡了,眼睁睁地看着刀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和求生欲张牙舞爪地占领她身体的每一个领地。

有一瞬间,绝望将她淹没。

原来她也会怕死。

还以为早就对生活没有留恋了呢。

就在刀即将刺到夏桉的那一刻,谢祈横突然用手握住了刀刃。

徒手。

鲜血四溅,然而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仍然拼命地握着,甚至比先前更用力。

他力挽狂澜,从心脏溢出来的爱意滚烫。

夏桉惊呼着:“谢祈横!快松手!”

她甚至去掰谢祈横的手,试图让他松开,但并没有作用。

他发狠般地握紧刀刃,然后一个用力,硬生生地将刀撇碎。

“咔嚓——”

刀刃瞬间四分五裂。

就连刘昊也不禁愣住,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捏碎刀刃!

不过刀碎了,手也差不多废了,不死也得残疾。想到这儿,刘昊又得意起来。

谁知,谢祈横丝毫没有因伤口而行动迟缓,反而出拳更狠。

没有了武器的刘昊渐渐招架不住,被一记记闷拳击到在地。

可谢祈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在发狠地打。

夏桉只听见“咔擦”一声。

——刘昊的小腿骨被打断了。

一拳比一拳重,哪怕刀尖对准胸口,也要拼了命从对方身上拽块肉下来。

人人都说谢祈横是个疯子。可在他眼里,却是极致的浪漫。

他喜欢不要命的浪漫。

爱从不是势均力敌,而是甘拜下风。

当黎明刺穿他的胸膛,他燃烧自己去爱她,为她带来永恒的光明。

她知道的,那是蓄谋已久的黎明。

爱恨缠绵,他是深渊,亦是救赎。

她爱他,这是属于她的悲喜烂剧。

……

醒来时,是在医院。

夏桉回想起前一个晚上。当时,刘昊已经被打断了腿,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她忙叫住他:

“谢祈横!别打了,先送我去医院!”

她知道谢祈横肯定不会乖乖离开,但如果是她要去医院就不一定了。

她快撑不住了,疼得额头冒汗,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不自觉加重。

见状,谢祈横停下手中的事,立马将夏桉打横抱起。

后来,他报了警,终于把林斌辰和刘昊送进了派出所,几个小弟也被刑拘,没个一两年出不来。

回到现在,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赵诺正在给她削苹果。

赵诺手笨,本就不大的苹果被她削成了皮包骨。

夏桉望着眼前几乎只剩下核的苹果,难以下咽。

赵诺问道:“怎么不吃?”

“……你让我怎么吃?”

“这挺好的啊……”说着,赵诺伸手去拿苹果,结果手中的刀一时没握稳,“啪”地掉了下去——

夏桉来不及躲闪,伴随着一声悦耳的国粹,水果刀竖直朝她的小腿边缘处飞去,擦破了皮。

她挑着眉,两人面面相觑。

赵诺满脸歉意:“你相信我,真的是不小心。”

夏桉:“……”

随后,赵诺连忙去前台取创可贴,细心地为夏桉贴上。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夏桉成功地延长了住院时间。

出院的那天就是出国前一天,夏桉订好了机票,挨个儿和朋友道了别。

轮完所有人,突然想起还没跟谢祈横道别,也不知道他醒了没。

于是她来到vip区,找到了谢祈横的病房。他躺在床上,还没醒,吴钧豪正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探病。

夏桉没地方坐,只好坐在床尾。

吴钧豪像个老大人,训斥着:“你们不会先报警吗?非要和人硬碰硬!”

“等警察赶来,你只能看见两具尸体。”夏桉冷冷地答。

训斥归训斥,真正遇到那种情况,正常人魂都吓没了,也就他们几个“老油条”镇定些。

夏桉和吴钧豪闲聊:“你和谢祈横认识多久了?”

“挺久的,他刚从渝水转来就认识了,有四年多了。”

“渝水?”

“对啊,你需要助听器吗?”吴钧豪的表情很欠揍。

“……我也是渝水的。”她不跟他计较,挑重点说。

“那挺巧的,你俩应该认识吧?”

她摇头:“不认识。”

“不对啊,按你俩这个性格,应该是走到哪都有人知道的才对。”

病床上谢祈横的身影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模模糊糊又看不真切。

vip病房和普通病房就是不一样。不仅各个仪器齐全,空调的制冷效果也好,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些。

夏桉享受着来自vip病房的清凉,又望向谢祈横。

只见他眉头紧锁,双眼紧闭,似乎很痛苦。

再看床前的各项仪器,心脏跳动、脉搏频率都正常。

怎么就是醒不来呢?

人家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他不醒,她怎么好意思走呢?

她还要好好感激他一番。

夏桉回了趟家收拾行李。

飞机票是明天一早的。在此之前,她还要再去一趟医院。

——她要亲眼看见谢祈横醒来。

她要跟他道别。

到了病房,谢祈横依旧像下午那样,双目闭着,毫无生气。

夏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仿佛这样他就能醒来。

“谢祈横,我明早就走了。”她附在他耳边轻语。

“你再不醒,就见不到我了。”

许是听到了夏桉的话,谢祈横掀了掀眼皮,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醒了。

夏桉一遍遍地唤着,尾音有些发颤:

“我看见你动了。”

“别装睡了。”

“我是来跟你道谢和道别的。”

“再见了,谢祈横。”

谢谢你。

也对不起。

过了几秒,谢祈横缓缓睁开了双眼,眉宇间充满了戾气,语气并不言善:

“夏桉,你要是走了,我会恨你。”

“走了的话就别回来,敢回来,我第一个弄死你。”

很久很久以前,夏桉闯进他的世界,在他的躯体里放了把火,烟雾混杂着血液。

爱肆意生长,她赠他予爱,予救赎,予信仰。

于是他焚烧了自己,向死而生,眼泪干涸成苦痛的象征。

他愿意为她活在这个无趣的世界。

夏桉垂首,许久吐出一句:“好,我等着。”

“在那之前,好好活着,我等着你弄死我。”

她知道,唯有这样,才能让谢祈横重拾生活的希望。

人活着总要有点寄托,爱意也好,仇恨也罢,只有寄托才能够解乏世界的苦痛与荒唐。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停了,她下定决心不再回头。

今天的风也是奇怪。

明明前几秒还狂狷如火,此刻却连几滴泪都吹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