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听到我的话，连忙扶稳我。

“姐夫你撑住，咱们这就走！”

罗锅打了个手势。

几名狙击小队成员迅速从隐蔽处现身，聚拢过来，保持着警戒队形，准备护送我离开。

我们一行人，就这样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

将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抛在身后。

而一直站在原地，仿佛被我们遗忘的方绪民，看着我们真的就这样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就要离开的背影。

眼神剧烈的闪烁起来。

刚才我那番话，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没有逼迫，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只是告诉他，可以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这是一种他从未在金三角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见过的处理方式。

没有赶尽杀绝，但也绝不当烂好人。

恩仇分明，利益清晰。

更重要的是。

他亲眼目睹了李三指是如何落败的。

这次不仅仅是武力上的碾压，更是心智上的绝对压制。

整个过程，步步为营。

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规矩和底线。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

金三角啥样的人没有。

老K够狠。

李三指够阴。

铁头陈旺也够莽。

但他们要么是纯粹的亡命徒，要么是阴险的资本家。

要么是暴戾的土霸王。

而我们逆鳞的处理方式，狠，得有章法。

算计，但算计得光明正大。

逆鳞有实力，但并不滥用自己的武力去欺凌弱者。

尤其是对比李三指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合作条件后，更是高下立判。

眼看着我们真的要消失在采摘园边缘的荒草丛中。

方绪民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他惯常的沉稳。

他猛的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力气，对着我的背影喊道：“江哥！”

声音在空旷的采摘园里回荡。

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和李三前进的脚步，应声而停。

但我没有回头。

方绪民见我们停下，心中更加急切。

他怕我误会，怕我拒绝。

于是连忙加快语速，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江哥！我想跟你！”

他仿佛在组织语言。

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我在这缅东混了这么多年，跟着黄爷，后来又跟着铁头哥……我见过太多人了！有像李三指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也有像老K那样凶狠蛮横的，还有更多是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的小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倾诉欲。

“但江哥你不一样！你这做事的方式，恩怨分明，说话算话，有情有义，也……也有手段！这才是真正的仗义！是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心里最服的那种大哥！”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同样疲惫的百和园兄弟。

随后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定：“我们这些人……没得选，生在金三角，长在这泥潭里，打打杀杀就是我们的命，保不齐哪天，一颗子弹，或者像李三指那样的阴招，我们就没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的背影，目光灼灼。

“但是，就是死……我们也不想白死！不想像条野狗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跟着您这样讲情义、做事有章法的大哥，就算哪天真的战死了，至少……死得有个说法！死得像个爷们儿！”

他最后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们没啥背景，就是一群苦孩子出身，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之前还跟着铁头跟您作对过……但我方绪民敢对天发誓，我和我这些兄弟，都是实在人，能吃苦，也敢拼命！只求江哥……不要嫌弃我们！”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有对现实处境的清醒认知，也有对情义的朴素渴望，更有一种将自己和兄弟们的命运全盘托出的孤注一掷。

李三扶着我的胳膊，微微侧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对方绪民的印象不算坏。

这人沉稳，能看清形势。

在刚才的战斗中也算得力。

而且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人手来真正掌控缅东，方绪民是实打实的缅东本地人，自然有好处。

但他不会替我拿主意，只是等着我的决定。

而我依旧背对着方绪民，头也没回。

沉默了几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方绪民那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但下一秒。

我缓缓抬起了手。

有些不耐烦的朝前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送老子去医院！老子快疼死了！磨磨唧唧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不耐烦的催促。

甚至带着骂咧咧的味道。

但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论是李三还是罗锅。

就是方绪民和他身后的百和园兄弟，都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李三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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