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1 / 1)

新的一天,施语冰怕再碰上霍砚没走昨晚那条捷径,结果差点又迟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身边的座位空了一整个早自习,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完两分钟后,霍砚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没穿校服,一身黑t黑色运动裤,裤子的两条白边儿将双腿拉得修长,懒懒散散喊了声“报告”。

第一节历史,王勤刚的课。

“迟到了,怎么说,霍砚?”

“罚站吧,刚吃了早饭正好想消化消化。”

王勤刚性格开明,一向软硬兼施,很懂得拿捏他们这种不良学生,霍砚也不太会跟他硬刚。

“行吧,那这节课你就在座位上站着听。”

施语冰觉得这不是罚霍砚,而是罚她。

男生192cm的个子在她旁边站着像座山一样,极有压迫感。

霍砚把书包放进桌肚,双手插兜背靠墙,长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施语冰的凳子。

施语冰默默把凳子拉远,半个身子都快坐到过道里。

霍砚想起来什么,收了腿站到桌前,一手撑桌,低头一本本检查起新书的名字。

拿了本数学,翻开封面,扉页正中写着字迹清秀的“混蛋”二字。

他蹙了下眉,斜睨一眼施语冰。

施语冰像是有所感觉,立马抬左手撑在额头挡住他视线。

霍砚丢开数学,拿了本历史,翻开——

【王八蛋】

丢开,继续拿一下本——

【笨蛋】

再下一本——

【蠢蛋】

下下一本——

【傻蛋】

下下下一本——

【臭鸡蛋】

“……”

翻完所有教材,霍砚侧眸,冷眼看着施语冰。

施语冰一直用左手撑着头,白皙的手臂呈现好看的v字。

霍砚眸色一沉,握住她手腕蛮横拉开。施语冰没了支撑,头往前猛地点了下,抬头冷眼看回去。

“咱们讲到秦朝确立了中央集权,有没有谁能说一下这一行为的历史影响……霍砚,施语冰,你俩在干什么?”

王勤刚正好板书完回头。

霍砚勾唇轻蔑地笑了下,拉高施语冰的手,“王老板,施语冰说她要回答你的问题。”

施语冰被迫举着手,眸子里闪过一丝慌张。

她都没听清王老师的提问。

“那施语冰同学你说说……额,你上来写吧。”王勤刚突然反应过来。

施语冰走到讲台上,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一句是:【您能再说一遍问题吗?】

“……”王勤刚皱眉愣了下。

教室里响起霍砚幸灾乐祸的几声轻笑。

少年懒散靠墙,弯着清逸眉眼,薄唇抿着好看的弧度。

闻乐乐回过头,看着霍砚的笑走了神。

王勤刚又说了一遍问题。

施语冰流畅地写下四条历史影响,放下粉笔回座位。

王勤刚正要继续往下讲,突然施语冰的方向传来响动。

一抬眼没看见女孩儿身影,他歪头视线往下找才发现施语冰摔坐在地上。

站一旁的霍砚极力憋着笑,肩膀抖得厉害。

“你们几个又在干什么?”王勤刚皱眉吼道,“何山,是不是你勾人家凳子了?”

这种小把戏他见多了。

“我没有!”何山一脸无辜,真不是他。

是他老大。

“霍砚?”

“是我干的。”

施语冰平静地拍裤子上的灰,重新拉过凳子坐下,听霍砚坦然承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跟人家道个歉。”王勤刚道。

霍砚意外的听话,迈了半步到施语冰身旁,一只手撑在她桌前,弯下腰。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之外,还有一句更低的冰冷耳语:“某些人觉得我是混蛋,却把别人害死连句道歉也没有,我看你还不如我这个混蛋。”

“……”施语冰紧了紧握笔的手,眉心轻拧了下。

……

要下课前,王勤刚让闻乐乐把大家的书都收上来检查笔记。

最后闻乐乐一本本发下去时,还剩最后一本不知道是谁的。

“老师,这本没写名字。”

王勤刚接过来,随手翻了下,“这不是有名字吗?王八蛋的书,咱们班谁姓王叫八蛋?”

教室里一阵哄笑声,大家互相看同桌,让对方快去拿书。

李域踢一脚何山,“王八蛋,快去拿你的书。”

“滚,你才是王八呢,千年老王八!”

“找打!”

霍砚垂着眼眸不动声色,手却渐渐握紧,手背凸起几条青筋。

须臾,他正要起身,施语冰先他一步走过去拿书。

正好打下课铃,王勤刚没多说什么,把书给她后夹着备课本端着保温杯大步离开教室。

他从不拖堂,听到下课音乐比学生更兴奋。

一下课,大家该上厕所的上厕所,接水的接水,睡觉的睡觉,没人再管“王八蛋”的事。

只有闻乐乐知道施语冰的书早就发下去了,她一直看着她走回座位,见她把手里的书递给了霍砚。

原来“王八蛋”是霍砚。

霍砚看了施语冰半晌,漆黑冷眸对上平静的浅褐色眸子,谁也不虚谁。

片刻后,他接过课本丢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施语冰忽的拉住他衣袖,低头一手打字。

霍砚站在过道上,虽然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不耐烦,却没甩开她的手。

施语冰打完字,举起手机。

站霍砚身后的何山和李域都往屏幕前凑,被霍砚一个眼神劝退,各自又缩回脑袋望天望地。

施语冰的手机便签上写着:【你混蛋,我王八蛋,咱俩扯平。】

霍砚提唇冷笑,嗓音寒凉:“扯平?你想多了,你跟我这辈子都扯不平。”

闻言,施语冰没有继续打字,而是向他比了手语。

葱白纤细的手指绕来绕去,看得霍砚一阵心烦,没等她比划完就头也不回走了,路上还踢翻一只碍眼的板凳。

施语冰垂下手,坐下来继续做题。

然而手里的笔却鬼使神差写下一句:“对不起。”

她对着这三个字看了良久,最后放下笔,将脸颓然埋进手臂。

……

男厕。

霍砚懒散靠着墙上雪白的瓷砖,敛着线条锋利的剑眉,垂在裤边儿的手指尖白烟袅袅。

他一进厕所就闷头抽烟,让人摸不清情绪。

何山本来想上厕所,被自己老大的低气压影响死活尿不出来,只能拉起拉链陪着抽烟。

大家都不敢随便吭声,何山只好和符天低头微信交流。

“咋回事儿?”

“不知道啊。”

“说点儿什么啊,我他妈要被尿憋死了。”

“你他妈怎么不说。”

“我想问老大来着,那本名字叫“王八蛋”的书好像是老大的?”

“很好,你就问这个,看老大打不打死你就完事了。”

“你们几个,”霍砚终于开腔,“谁能看懂手语?刚刚施语冰的手语什么意思?”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摇了头。

有人道:“小霍爷,她是不是在骂你啊,仗着我们都看不懂手语,骂了咱也不知道,操,这傻逼母狗!”

霍砚眼帘猛地一掀,“你说什么?”犀利黑眸像淬了毒。

那男的一怔,咽了口唾沫,被霍砚的眼神吓得说不利索话:“我说……她是在骂……”

“最后四个字。”霍砚的语气已经冷到北极。

“……”

周围除了何山李域和符天,还有别班的三四个男生,大家全吓得连呼吸都屏住,自动远离几步。

李域在心里暗骂这男的才是傻逼,骂谁不好骂施语冰,还他妈骂得那么难听。

霍砚抬手抽了最后一口烟,在墙上拧灭后,猛地挥拳打在男生左脸。

他练过自由格斗和搏击,一拳打得那男生摔在墙角,爬都爬不起来。

男生喃喃求饶,被揪住衣领提起来又是一拳,直被打得鼻孔流血,嘴角红肿。

王勤刚一进厕所,瞳孔瞪大:“霍砚!”

霍砚闻声停下手,懒懒站起来,在何山校服上擦了擦沾血的手背,脸上戾气未消:“干什么?”

“在学校打架是吧,你来我办公室!”

“老师,小霍爷没打我,”那男的断断续续道,“我自己摔……摔的……”

霍砚回头又踹了一脚那男的胸口,“老子打就打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霍砚!你赶紧来我办公室,后面的课都不用上了!”王勤刚呵斥道,转身离开。

霍砚撸了两下头发,双手插兜,懒散跟上。

在走廊上经过自己教室,他脚步微顿,脑子里浮现施语冰的手语,回眸往教室里看了眼。

施语冰低着脑袋在绑头发,头绳咬在嘴里,露出雪白纤长的后颈,葱白手指在黑发间漫不经心地穿插。

不少男生都在偷看。

霍砚本来就不爽,此刻更不爽,长腿一抬,在教室门上重重踢了下,“砰”的一声。

男生们回过头,撞上他犀利警告的眼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咋了这是?哪儿又惹到那位爷了呢?

“霍砚!”王老板站在前面等他。

“急什么,又跑不了。”霍砚迈步跟上。

……

霍砚一走,男厕剩下几个人全骂那男的活该。

李域道:“就冲昨天老大在那女孩儿身上咬那一口也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就你他妈傻逼。”

那男生差点哭出来:“你们看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害老子白挨一顿打!我还以为骂得越狠霍爷越高兴呢!”

“照你这么说,老大到底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啊?还是因爱生恨?”符天道,他们也好拿捏一下对待那女生的分寸。

“嘶——老子又不是情感大师,我怎么知道?”李域横他一眼,“再说了,就算再牛逼的情感大师,他能分析得了咱小霍爷的感情吗?”

被揍的男生突然眼睛一亮:“那我下次喊她嫂子,你们说小霍爷能高兴吗?”

“……”厕所陷入一阵不约而同的沉默。

“首先,你得搞清楚一个问题,”李域冷笑,“小霍爷是你哥吗?”

“……”

……

施语冰接连几节课都没看见霍砚,有些纳闷儿是不是又逃课打游戏去了。

第三节下课,她帮闻乐乐抱数学作业去办公室。

“霍砚怎么第一节下课后又不见人,数学作业又只差他的了。”闻乐乐嘟囔道。

施语冰抱着作业,不能手语也不能打字,只能默默听着。

“语冰,你看你老被霍砚欺负,待会儿去办公室,王老板在的话,你要不要跟他申请换位置呀?”闻乐乐看着施语冰。

见她垂着眼眸好像在考虑这个问题,闻乐乐又道:“咱俩换,怎么样?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我,但没对我做过太过分的事,那天在网吧后面的巷子里,他还帮过我。”

“……”施语冰知道闻乐乐是好意,但她要是擅自跟人换位置,霍砚更加不会放过她。

况且比起闻乐乐,虽然她和霍砚五年没见,但对付他的疯子性格还是比别人有经验。

“你别怕,你不敢说的话,我去帮你跟王老板说。”

闻乐乐睁着溜圆的一双眼,似是下定决心了。

施语冰打算待会儿回教室再和她细说这件事,发现自己鞋带松了,让闻乐乐等她一下。

把作业放旁边,她躬身系鞋带。

两人正好就站在办公室门外,听到从里面传来王勤刚训话的声音。

“让你冷静了两节课你冷静了什么?打人还有理了?”

“我当然有理,他不骂人我也不会揍他。”

王勤刚端着水杯吹了吹茶面,“他骂你?他敢骂你?”

“不是我。”

“那他骂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骂的不是别人是施语冰,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砚说起施语冰忽然莫名激动,王勤刚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关系?”

“……”

霍砚怔住,心虚地跳开视线,挠着后脑勺无奈骂了声:“操!”

现在不是五年前。

施语冰不是那个被人骂后会躲他怀里哭的“阿施”。

他也不是那个为她揍了人后又哄她一夜的“霍汽水”。

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

如果有,那就是施语冰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间接凶手,而他要报复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