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饮血双剑(1 / 1)

司马琼点名的那一刻,场中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廊下那两道身影上。

杨念之的手还握着柳云汐,指节泛白,掌心却是一片温热。

「念之,你且退下,我来。」

柳云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杨念之没有松手。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他找了半年丶念了半年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空洞的眼睛。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决绝,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丶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师傅,我们一起。」

他松开她的手,却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已经转过身,面向场中那个腰悬双剑的青衫人。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一株破土而出的青竹。

「司马琼,今日你要复仇就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攥紧了拳头。

杨念之的修为虽然有精进,但也不过先天初期,与司马琼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饮血双剑下死过多少人?

武圣关一战,万邪教三位长老伏诛,可那是在柳云汐与他联手,以碧落剑法的精妙才勉强取胜。

今日司马琼孤身前来,分明是有备而来。

柳云汐跟了上来。

她的脚步很轻,白裙在风中如云如雾。

她走到杨念之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不再发抖。

「念之,一起。」

她只说了四个字,杨念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跃上场中,身法轻盈如燕,一左一右,在司马琼面前三丈处站定。

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杨念之的剑名曰「听涛」,柳云汐的剑名曰「漱玉」,皆是碧落谷历代谷主相传之物。

剑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如同两泓秋水。

司马琼看着他们,那张平庸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缓缓拔出腰间两柄剑,红色的名「饮血」,白色的名「断肠」。

双剑出鞘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弥漫开来,场边的花草又枯了几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剑光暴起。

杨念之先动。

听涛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取司马琼左肋。

这一剑又快又疾,正是碧落剑法中的「风起萍末」。

以快打快,以轻制重。

剑锋破空,带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柳云汐几乎同时出剑。漱玉剑从右侧划出一道弧线,剑势绵柔如水,却暗藏杀机。

正是「云出岫心」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两柄剑,一刚一柔,一疾一徐,将司马琼的退路尽数封死。

三十余招,转瞬即过。

场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两道白色的身影在场中穿梭,剑光交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司马琼笼罩其中。

碧落剑法本就是以轻灵飘逸见长,师徒二人同出一脉,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

杨念之的剑刚猛凌厉,柳云汐的剑绵里藏针,一攻一守,一进一退,竟隐隐有大家风范。

可司马琼始终没有退。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移动,只是手腕翻转,饮血与断肠在身前交错格挡。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师徒二人的攻势,剑身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第三十七招。

杨念之一剑刺出,剑势已尽,正要变招。

那一瞬间的停顿,比眨眼还短。

司马琼动了。

饮血剑猛然炸开一团血红色的剑芒,如同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向四面八方炸裂。

断肠剑紧随其后,剑芒惨白如骨,将那片血红撕成无数碎片,血影双飞。

这一招来得太快,快到杨念之的剑还没来得及收回,快到柳云汐的救援还在半路。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如同血海与白骨的交响,向师徒二人席卷而来。

「退——」

杨念之暴喝一声,听涛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那团血芒。

柳云汐的漱玉剑从侧面刺入,试图将那股剑气卸开。

可那剑气太强了,强得像一座山压下来。

两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印记。

杨念之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柳云汐面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司马琼站在原地,双剑斜指地面,血红色的剑芒还在剑身上流转。

他看着那对师徒,终于开口了。

「碧落剑法,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那事实落在这对师徒耳中,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杨念之咬着牙,与柳云汐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百句话。

他们同时动了。

杨念之的听涛剑高高扬起,剑身上凝聚起一层青蒙蒙的光华。

那是碧落剑法中最刚猛的一式——「星垂平野」。

剑势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从九天之上坠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劈向司马琼。

柳云汐的漱玉剑却在同一时刻化作一片朦胧的剑影。

那是「碧落惊鸿」——剑势如烟如雾,如鸿雁掠过长空,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两式剑招,一刚一柔,一明一暗,同时攻向司马琼。

场边有人惊呼出声。

这一击,足以斩杀先天中期的强者。

司马琼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是猎手看见猎物终于露出破绽时,那种压抑不住的丶嗜血的兴奋。

饮血剑横斩,断肠剑竖劈。

两柄剑在空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一道血红,一道惨白,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十字。

残虹饮血。

十字剑气与那两道碧落剑光撞在一处。

「轰——」

一声巨响,气浪炸开。

杨念之的「星垂平野」撞上那血红的横斩,剑光寸寸碎裂。

柳云汐的「碧落惊鸿」却被那惨白的竖劈生生劈开,如同云雾被狂风撕碎。

师徒二人再次被震退。

这一次退得更远,杨念之的后背撞上廊柱,柳云汐踉跄着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的剑上都沾了血。

杨念之的虎口已经血肉模糊,柳云汐的唇角溢出的血迹顺着玉颊滴落,在白裙上洇开几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司马琼依旧没有追击,双剑斜指地面,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还有吗?我师尊就是死在这样平平无奇的招式之下?那也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师徒二人脸上。

杨念之正要再上,柳云汐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决绝,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念之,换招。」

杨念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心生默契同时收剑,剑势一转。

这一次,杨念之的剑慢了半拍。

慢得像暮色四合时最后一缕晚风,慢得像深冬里最后一朵将落未落的梅花。

那是「云阶月地」——碧落剑法中最柔的一式,剑势如云中阶梯,月下庭院,让人不忍破坏,却又无处可逃。

柳云汐的剑却快了。

快得像流星赶月,快得像白驹过隙。

星河倒悬。

剑势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河倾泻而下,浩浩荡荡,沛然莫御。

两式剑招,一慢一快,一柔一刚,与方才截然相反,却又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

慢的剑为快的剑铺路,柔的剑为刚的剑蓄势。

两柄剑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如同星河倒映在云阶之上,美得让人窒息。

双剑合璧。

这一招,是碧落剑法的精髓。

不是简单的配合,而是真正的心意相通。

两柄剑如同一个人的两只手,攻防一体,进退同步。

威力何止倍增?

是十倍,百倍!

场边,郭峥的眼睛亮了。

他看得出,这一招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先天中期的极限,足以与先天后期的高手一较高下。

司马琼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双剑在身前交错,饮血剑划出一道血色的圆,断肠剑在圆中刺出无数惨白的剑影。

那是「血月当空」——饮血剑法中的守势,以圆化力,以点破面。

可那星河倒悬的力量太强了。

强到那血色的圆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强到那惨白的剑影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碎成漫天光点。

司马琼被逼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场边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可那喝彩声还没落下,司马琼的眼神一变。

他手中双剑猛然回收,然后在同一瞬间刺出。

饮血剑在前,断肠剑在后,两柄剑的剑尖几乎抵在一起,剑身上的血芒与白芒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丶旋转的剑气漩涡。

血河倒卷。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学。

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饮血与断肠的全部力量凝聚在一击之中。

剑气旋涡所过之处,青石板被绞成齑粉,空气都在剧烈地扭曲。

那旋涡撞上师徒二人的双剑合璧。

「轰——」

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

杨念之的「云阶月地」在一瞬间碎裂,柳云汐的「星河倒悬」被那漩涡绞成碎片。

两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船,同时倒飞出去。

杨念之的后背撞上廊柱,那碗口粗的柱子应声而断。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摔在地上,听涛剑脱手飞出,落在三丈之外。

柳云汐比他好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踉跄着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最后撞上院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漱玉剑还在手中,可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剑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司马琼没有停。

血河倒卷的余势未尽,那巨大的剑气旋涡已经转向柳云汐。

他的眼睛血红,嘴角挂着疯狂的笑,双剑催动着那旋涡,如同一条血色的巨龙,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

「师傅——」

杨念之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浑身的伤,顾不得断了的肋骨,顾不得还在流血的虎口直接挡在柳云汐身前。

柳云汐的瞳孔猛地收缩。

「念之!不可!」

她的声音撕裂了,沙哑而凄厉。她想推开他,可她已经来不及了。

那血色的漩涡已经到了眼前,巨大的压力压得她几乎站不稳,压得杨念之的青衫猎猎作响,压得他的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就在那一瞬间——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柳姑娘莫慌。」

柳云汐娇躯一震,这个声音……

「我这里有套早年游历江湖时顿悟所创出的剑法,名为《十景江湖》,可助你扭转局势,你且记好每一招口诀——」

柳云汐的眼眶一瞬间热了。

这声音如此熟悉。

原来他也在这里。

瞬间,原本焦躁的情绪迅速稳定,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