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回京,这次女帝在城外跪迎(1 / 1)

京城,正南门。

这里是大周的脸面,是只有天子御驾亲征凯旋时,才会开启的「凯旋门」。

往日里,这里是威严的禁地。

但今天,这里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丶沉默的灵堂。

没有锣鼓喧天。

没有彩旗飘扬。

更没有百姓的欢呼和簇拥。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宽阔的御道两旁,跪满了人。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将。

他们穿着整齐的朝服,手持笏板,却把头深深地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没人敢抬头。

也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咳嗽一声都不敢。

所有人都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那个人,不是他们的皇帝。

而是他们的……主子。

城门口。

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女人。

姬明月。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徵着至高无上的明黄龙袍,也没有戴那顶沉重的十二冕旒凤冠。

她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裙。

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

简单,素雅,甚至带着几分……戴孝的意味。

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乱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帝王。

更像是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媳妇,又或者,是一个即将献祭给神明的祭品。

在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黄布。

黄布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凸起。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传国玉玺。

大周三百年的江山气运,皇权的最高象徵。

此刻,它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被这个大周最后的女帝,颤抖着捧在手里。

「来了。」

不知道是谁,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呼。

大地开始震颤。

「隆隆隆——」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天边的闷雷。

但很快,就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轰鸣。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蔓延,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携带着吞噬天地的气势,向着京城席卷而来。

北凉铁骑!

那是刚灭了一国的虎狼之师!

那是刚屠了一百万人的地狱修罗!

隔着老远,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就顺着风扑面而来。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闻到了杀气。

那是真正的丶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刺啦——刺啦——」

在马蹄声中,夹杂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队伍的最前方。

八匹挽马,拉着那辆熟悉的黑色战车。

只不过这一次,战车后面拖着的不是那口金钟。

而是一尊巨大无比的丶纯金铸造的狼神像!

那尊象徵着北莽信仰的神像,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被铁链拴着脖子,在粗糙的官道上拖行。

金身已经斑驳,狼头磕碰得变了形。

一路火花带闪电,在地上梨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北莽的下场。

这就是跟秦绝作对的下场。

姬明月看着那尊越来越近的狼神像,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觉那条铁链不是拴在狼神脖子上,而是拴在她的脖子上。

窒息。

绝望。

「吁——」

战马嘶鸣。

黑色的洪流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戛然而止。

静。

几十万大军,瞬间静止,没有一丝杂音。

这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比任何喊杀声都要可怕。

队伍分开。

秦绝骑着雪龙马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身染血的战甲,而是一袭胜雪的白衣,外披黑金大氅。

纤尘不染。

贵气逼人。

如果忽略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悍卒,他就像是个踏雪寻梅的富家公子。

「哟。」

秦绝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站在城门口的姬明月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透着股子猫戏老鼠的戏谑。

「这么大阵仗?」

「陛下,您这是……在等谁呢?」

姬明月身子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

逆着光,他的脸庞有些模糊,但那双紫色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朕……」

姬明月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酸涩。

「我……」

她改了口,不再称朕。

「我在等秦王。」

「等秦王……凯旋。」

 「哦?」

秦绝挑了挑眉,策马缓缓前行。

「既然是等我,那为何不穿龙袍?」

「这身白衣服……」

秦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两声:

「看着怪素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是在给大周……披麻戴孝呢。」

这句话,毒得像把刀子,直接捅进了姬明月的心窝。

大周还没亡呢!

你就急着让朕戴孝了?

姬明月咬碎了银牙,却不敢反驳一句。

因为她知道,大周亡不亡,只在眼前这个人的一念之间。

「秦王说笑了。」

姬明月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素衣……以示诚心。」

「诚心?」

秦绝笑了。

「好一个诚心。」

此时。

雪龙马王的前蹄,已经踏上了那条铺着红地毯的御道。

那是只有天子才能走的路。

那是皇权的象徵。

任何臣子,若是敢骑马踏上御道,那就是大不敬,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秦绝不仅踏了。

还踏得理直气壮,踏得肆无忌惮。

「嗒。」

清脆的马蹄声,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变成瞎子聋子。

他们在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脚踩下去开始。

大周的天,彻底变了。

秦绝并没有停下。

他骑着马,一步步逼近姬明月。

十步。

五步。

三步。

巨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姬明月的肩膀上。

她看着那高大的马头,看着秦绝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她的腿开始发软。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盘托着玉玺的托盘,在这一刻变得重如千钧。

跪?

还是不跪?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跪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如果不跪……

秦绝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托盘上,眼神微微一凝。

「这就是陛下给我的惊喜?」

他轻声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姬明月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这是……传国玉玺。」

「代表大周……最高权力。」

「拿过来。」

秦绝伸出一只手,并没有下马的意思。

他要她在马前献玺。

这是征服者的姿态。

也是对失败者最大的羞辱。

姬明月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了列祖列宗。

想起了父皇临终前的嘱托。

「守住基业……守住基业……」

可现在,基业就在她手里,她却要亲手送给一个异姓王。

「呼……」

风吹过。

姬明月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

她知道,她没得选。

为了活着,为了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

「臣……」

姬明月张开嘴,吐出了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字眼。

「臣妾……姬明月。」

「恭迎秦王……凯旋!」

话音未落。

她的双膝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在这寂静的城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大周的女帝。

那个曾经高傲丶不可一世的九五之尊。

在百万大军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

对着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年。

缓缓地丶沉重地……

跪了下去。

她高举着手中的托盘,将那方代表着江山社稷的玉玺,举过了头顶。

这一跪。

跪碎了皇家的尊严。

也跪断了大周最后的一根脊梁。

「吾皇万岁!」

「秦王千岁!」

远处的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女帝跪了,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是新王登基的礼炮。

也是旧朝落幕的丧钟。

秦绝坐在马上,看着跪在脚下的女人,看着那方触手可及的玉玺。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那方玉玺。

冰凉,温润。

这就是权力的触感。

「很好。」

秦绝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股子君临天下的霸气:

「既然你这么乖。」

「那这大周的江山……」

「我就勉为其难,替你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