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并不是为了救女帝,是为了我的(1 / 1)

「轰隆隆——」

那是大地在呻吟,是山川在颤抖。

北凉城的四座城门,此刻就像是泄洪的闸口。

黑色的铁流,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喷涌而出。

马蹄铁凿击着冻土,发出的声音比雷鸣还要沉闷。

几十万大军的行进,带起的烟尘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整片天地,仿佛瞬间从白天进入了黑夜。

秦绝骑在雪龙马王背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汇聚成海的杀气。

那是被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北凉刀,终于出鞘时的锋芒。

「世子。」

陈人屠策马跟在半个身位之后。

这位被称为「白衣兵仙」的杀神,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不解。

他看着前方那漫漫征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咱们……真要为了那个女人去拼命?」

陈人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个姬明月,以前没少给咱们使绊子。」

「断咱们的粮,封咱们的路,还派刺客来杀您。」

「就在几天前,她还想拿大义压咱们,想让咱们去当炮灰。」

陈人屠摸了摸鼻子,有些愤愤不平。

「现在她被围了,喊了一声哥哥,咱们就屁颠屁颠地去救?」

「这买卖,是不是有点亏?」

在他看来,让北莽把大周灭了,然后北凉再出兵收拾残局,岂不是更稳妥?

何必急于这一时?

秦绝勒了勒缰绳,让战马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陈人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陈啊,你觉得我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吗?」

「不像。」陈人屠老实摇头,「您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

「这就对了。」

秦绝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受用地点了点头。

「姬明月那条命,在我眼里,还不如我马槽里的一根草料值钱。」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让她喊哥哥,只是为了羞辱她,是为了把大周皇室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给天下人看。」

「那您为什么……」陈人屠更糊涂了。

既然不在乎她的死活,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甚至是倾巢而出?

秦绝抬起手,手中的马鞭指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密布,隐约可见烽火狼烟。

「老陈,你往南边看。」

秦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很沉。

「那是中原。」

「是咱们汉人的花花世界。」

「那里有苏杭的丝绸,有蜀地的锦缎,有读圣贤书的书生,有穿罗裙的姑娘。」

「虽然那个朝廷烂透了,虽然那个皇帝蠢透了。」

「但那里的百姓,跟咱们是一个祖宗,说的是一样的话,写的是一样的字。」

秦绝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可现在,北莽那帮蛮子进去了。」

「他们不种地,不织布,不读书。」

「他们只会杀人,只会抢劫,只会把咱们的文明踩在脚底下,变成一地烂泥。」

秦绝转过头,死死盯着陈人屠的眼睛。

「老陈,你想像一下。」

「如果让那帮蛮子坐了江山。」

「以后咱们的子孙后代,是不是都要剃了头发,留着那丑陋的金钱鼠尾辫?」

「是不是都要脱了汉服,穿上那种带着腥臊味的羊皮袄?」

「是不是都要忘了祖宗的文字,去学那些鬼画符一样的蛮文?」

陈人屠浑身一震。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听懂了秦绝描绘的那个画面。

那是……亡国灭种!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屈辱!

「不!」

陈人屠下意识地吼了一声,手里的凉刀猛地出鞘半寸,「老子不答应!」

「去他娘的羊皮袄!谁敢让老子剃头,老子砍了他全家!」

「这就对了。」

秦绝笑了,笑得有些冷,又有些狂。

「我救的不是姬明月。」

「我救的,是这汉家的衣冠!」

「这中原的花花世界,只能姓秦,或者姓姬,甚至姓赵钱孙李都行。」

「但绝不能姓拓跋!绝不能姓耶律!」

「那是我的地盘,是我的后花园。」

秦绝猛地一挥马鞭,声音铿锵有力:

「我的东西,就算是烂在锅里,也轮不到外人来伸筷子!」

「谁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谁敢呲牙,我就把他的牙全拔光!」

这一番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周围的将领耳中。

霍疾听到了。

那些千夫长丶万夫长听到了。

原本,他们对于这次出兵,心里多少还有点疙瘩。

毕竟是为了救那个一直针对北凉的女皇帝,大家心里都不爽。

可现在,不一样了。

性质变了。

这不是去救驾,不是去当忠臣孝子。

这是去保卫自己的祖宗牌位!

是去维护自己作为一个汉人的尊严!

「世子说得对!」

一名满脸横肉的偏将怒吼一声,「咱们的婆娘孩子,凭什么让蛮子糟践?」

「杀蛮子!保衣冠!」

「这天下是咱们的,轮不到那帮畜生撒野!」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战意,在军队中迅速蔓延。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因为军令丶因为利益而战。

那么现在,他们多了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

这种东西,能让人忘记生死,能让人变成疯子。

「轰——!」

大军行进的速度,在这一刻竟然又快了几分。

那种沉闷的马蹄声中,多了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决绝。

秦绝感受着身后那冲天的气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思想工作的威力啊。」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打仗,光有刀是不行的,还得有魂。

现在,魂有了。

剩下的,就是杀戮了。

「世子,前面就是点将台了。」

红薯骑马赶了上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高台。

那是北凉军出征前,最后一次集结的地方。

也是秦绝为这次灭国之战,准备的第一个舞台。

「好。」

秦绝勒住缰绳,放慢了马速。

他看着那座用黄土夯成的高台,看着台下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秦」字大旗。

「那就停一下吧。」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这支即将横扫天下的军队,到底长什么样。」

「也让那个还在土木堡里瑟瑟发抖的女帝知道……」

秦绝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救她的人,不是什么大周的忠臣。」

「而是一群……」

「比蛮子还要凶恶一百倍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