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上朝,六岁娃娃坐龙椅(1 / 1)

辰时的钟声敲响了第三遍,悠长深远,惊飞了屋檐上落雪的寒鸦。

北凉王府的正殿——承运殿,此刻大门洞开。

这座平日里只有重大庆典才会启用的巍峨大殿,今日显得格外的空旷与肃杀。两百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撑起穹顶,蟠龙金漆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左边是身穿朱紫官袍的文臣,一个个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昨晚那场腥风血雨,早就把这帮读书人的胆子给吓破了。世子爷连亲哥都敢砍,他们这帮外人算个屁?

右边则是清一色的武将,铁甲铮铮,煞气腾腾。

但这帮杀才此刻的表情却很精彩。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有的甚至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那一双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大殿正上方。

那里摆着一张象徵北凉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

而此刻,坐在上面的不是那个威严深重的北凉王秦战,而是一个还没有椅子腿高的小娃娃。

秦绝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世子锦袍,整个人陷在厚实的虎皮里,就像是一颗裹在皮草里的汤圆。

他的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正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像是个不知愁滋味的钟摆。

更离谱的是,他手里还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白瓷碗。

「吸溜——」

一声清晰的喝奶声,在这个落针可闻的严肃大殿里,显得无比突兀。

秦绝捧着热气腾腾的羊奶,喝得那叫一个香甜,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这算什么事儿?」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偏将压低了嗓门,跟旁边的人嘀咕,「王爷呢?把咱们大清早叫过来,就为了看个奶娃娃喝奶?这不是把咱们当猴耍吗?」

「嘘!小点声!」

旁边的人是个消息灵通的,连忙用手肘捅了捅他,「听说昨晚……大公子没了。王爷受了刺激,现在这府里,确实是这位小祖宗说了算。」

「说了算?」

络腮胡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六岁的娃娃,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军政大事?也就是投胎投得好。要我说,咱们北凉还是得看陈将军的脸色。」

武将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最前排那个身穿白衣丶面容儒雅的男人。

陈人屠(陈之豹)。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不动如山,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嗝——」

秦绝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把瓷碗随手递给身边的红薯,然后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抹了一把嘴。

「各位叔叔伯伯,早啊。」

秦绝笑眯眯地开口,声音软糯清脆,听起来就像是邻家那个讨人喜欢的乖孙子,「昨晚睡得还好吗?我可是忙活了一宿,现在困得很呢。」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应,大多是文官那边敷衍的请安声。

至于武将那边,只有一片沉默和几声冷哼。

秦绝也不生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虽然那双晃荡的小短腿实在很破坏气氛。

「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没什么大事。」

秦绝从怀里摸出一本蓝皮的帐簿,拿在手里随意地拍打着,「就是父王身体抱恙,去后花园体验生活了。以后这北凉的大小事务,暂时由我代劳。」

「代劳?」

武将队伍里传来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循声望去,但并没有急着发作,而是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看来大家对我这个六岁的代理人很有意见啊。」

秦绝把手里的帐簿举起来,像是展示玩具一样晃了晃,「其实我也觉得挺麻烦的。本来这个年纪,我应该在后院玩泥巴,或者去街上买糖葫芦。但是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无奈:

「谁让你们这群大人太不让人省心了呢?」

「不但不省心,手脚还不乾净。」

「啪!」

秦绝猛地一挥手,那本并不厚重的帐簿被他当成暗器甩了出去。

帐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嗒」一声,精准地摔在武将队伍的前方,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

「这是老沈连夜核对出来的军需帐目。」

秦绝收起了笑容,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左营偏将赵德柱,上个月虚报战马损耗三百匹,实则倒卖给了西域商队,获利五千两白银。」

「右营千夫长孙大炮,克扣新兵冬衣棉花,以次充好,导致六名新兵冻死,贪墨银两八百两。」

「还有你……」

秦绝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刚才那个发出嗤笑的络腮胡偏将。

「虎威将军胡烈,你更厉害。喝兵血喝得满嘴流油,连抚恤金你都敢伸手?上次战死的三十个兄弟,你每家只发了五两银子,剩下的四百五十两,是不是还在你那个外室的床底下藏着?」

秦绝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一脸不屑的武将们,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震惊的不是贪污这件事本身——在这个世道,水至清则无鱼,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他们震惊的是,这本帐怎么会这么详细?

这可是军中绝密!

而且,这个六岁的娃娃,怎么敢当着这么多骄兵悍将的面,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下来?

「胡说八道!」

那个被点名的胡烈将军,脸上挂不住了。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可是跟着秦战打天下的老人,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平日里连秦战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奶娃娃指着鼻子骂?

「咔嚓!」

胡烈猛地跨前一步,沉重的战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那一身精铁打造的明光铠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狗熊,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世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胡烈按着腰间的刀柄,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台上的秦绝,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咱们这帮兄弟在外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流血流汗,你个在王府里娇生惯养的小娃娃懂个屁!」

「拿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帐本就想给老子定罪?」

胡烈冷笑一声,环视四周,试图煽动情绪,「兄弟们,你们服吗?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竟然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周围的几个武将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有些闪烁,显然是被说动了,或者说,他们想看看这个小世子怎么收场。

秦绝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胡烈的表演。

他不仅没怕,反而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手指伸进嘴里,像是要抠牙缝里的奶皮。

「说完了?」

秦绝歪着头,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

「胡将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嗓门大,道理就在你那边?」

「道理?」

胡烈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猛地拔出半截战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孔。

「在军营里,拳头就是道理!刀子就是规矩!」

胡烈往前逼近了两步,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轻蔑地看着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世子,末将劝你一句,这龙椅太高,小心摔断了腿。」

「还是赶紧回去找奶娘吧,你看看你嘴角的奶还没擦乾净呢!」

「断奶了吗你就来管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