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我们到此为止(1 / 1)

“什么?”

短短几个字掀起惊涛骇浪。

云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的那抹笑容格外扎眼,刺激得他神经生疼,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要订婚了。”温澜淡漠地说道。

字字句句如一把刀,锋利而清晰,扎入心底。

云川惨笑地摇摇头,踉跄后退几步,嘴里低喃:“你骗我。”

“是真的,已经定下来了,与温家世交的苏家大小姐。”

这一刻,云川什么都明白了。

他先前所有的担忧都显得无比讽刺。

戾气盖住了他的眼睛,他难以自制地低吼着问他:“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温澜抿唇,残忍地开口:“来进行我们最后一场非正式的约会。”

约会

云川只觉得刺耳。

他捂着心口,看着那双比月夜湖水还漂亮的眼睛,如今被绝情掩去了光泽,变得很是陌生。

“给我一个原因。”

是从未爱过还是有难言之隐,云川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温澜仰头,抑制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强装冷漠地说道:“灯塔的灯是照不亮整片海的,云川,你也拯救不了我发烂发臭的人生。”

“我放不下温家的荣华富贵,如今玩够了,也该成家了。”

云川眼眶边泛着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清透而交错。

他哑着嗓子问:“所以一直以来,你都是在玩我?”

“是。”温澜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就是答案。

黑夜像一张巨大的网隔绝了日光,月亮昏晕,繁星稀疏。耳边风声吹过,带走眼尾还未落下的泪珠。

干枯的树枝弯曲着伸向四方,没有一丝光彩,在寒风的映衬下,有些凄凉,也有些萧瑟。仿佛只要被一片雪花轻轻一压就能倒下。

云川亢心憍气十几年,从未有过如此愤怒与无力交加的感受。

他挺直脊背,抚了一把脸,眼神狠戾语气却冷淡,说道:“温澜,我是真心爱你,但我不强求,即使我很在意。”

温澜狠话说尽,让自己表现得无情而决绝。可如今他看着云川低着眉眼的轮廓,被泪水染湿的睫毛,心底泛滥着深入骨髓的疼。

可惜一切都已覆水难收。

云川嘶哑着嗓音说:“温澜,我们到此为止。”

风凄凄地吹,连月色都显得苍白。

云川眼眶酸楚,心悸的痛感让他呼不上气。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最后一次抚摸温澜的眉眼,却在距离一厘米的时候骤然收手,随即转身。

真的结束了,温澜看着他的背影,低哑地说:“对不起。”

其实他想说,可以再抱一下我吗。话到嘴边却成了对不起。

云川背影一怔。

忧伤的风带着他的话吹过去。

他说:“我从没想过我们会这么快潦草收场,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局,那我祝你满意。”

满意?

这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温澜囚禁在一片黑暗之中,看着明月洒下的点滴光辉。

他也不知道这样短暂的陪伴,到底是赏赐还是惩罚。

但终归他们之间距离太远,山水迢迢,他到不了。

无论曾经携手规划的未来如何天花乱坠,一旦他们走散了,那些约定也就如泡沫般消逝了。

“散了…都散了…”温澜喃喃自语,清泪划过脸颊,被风包裹着砸在地面上。

风,真的好冷啊。

季野水的机票订在下午五点,从b市飞往d市。

日光下,他恋恋不舍地看着陪伴了他三年多的车行,终是一狠心关上了门。

在他关上车行门转身的一瞬间,面前站着一个许久未见的面孔。

季野水没有好脸色地问:“你来干什么?”

陈莉握紧包包的肩带,略带局促地说道:“没什么,就来看看你。”

“看看我有多狼狈?”季野水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看完了就走吧,我也要离开了。”

“去哪儿?”陈莉紧张地问道。

季野水止住脚步,好笑地转过头看着她说道:“我去哪儿跟你有关系吗?”

弃了他十几年的人立什么好母亲的牌坊。

陈莉被他怼的没话说。

这些年她深刻体会了楚家人的嘲笑和外人的冷眼,对于世间仅存的血脉寄予了浓浓的期待。

季野水迈着步子继续走,陈莉小跑着到他跟前,往他手里塞了张卡。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小野,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只要你开口,妈妈一定不顾一切站在你身边。”

季野水舔着后槽牙看着手里的这张卡,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陈莉长出白丝的双鬓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楚祺跟发了疯似的打他,是陈莉把刀架在脖子上,用性命逼着他们离开的。

“你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抛弃了我,我不怪你。但是这些年来我所受的苦楚让我不能原谅你。”季野水把卡扔进她的包里,“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两不相欠。”

在他的世界里,母亲这个位置已经缺席十几年之久,他习惯了,如今也不需要了。

陈莉眼里积满泪水,但不是所有亏欠都能弥补,她与季野水之间隔了十几年的鸿沟。

云川开车过去送他。

刚见到云川的那一瞬间,季野水以为自己上错车了。

“几天不见你怎么成这样了?”季野水系着安全带问。

云川摸了摸扎手的胡茬,满不在乎地瞟了一眼后视镜道:“行李都搬完了吗?”

季野水“嗯”了一声,打趣他说:“你怎么萎靡不振了?”

“爱错人罢了。”云川云淡风轻地说道,“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淡淡的一句话揭开的是两人的伤疤。

他们都很默契地闭口不提,季野水换了个话题问道:“听说那邀请函你给拒了?”

“嗯。”

季野水手肘抵在车窗边支着脑袋,看着云川的侧脸饶有趣味地问道:“你以前不是最渴望拿冠军的?怎么如今放弃了?”

云川修长的指尖叩击着方向盘,不见情绪地回答:“一个人拿,没意思。”

季野水咂舌,问他:“那接下来什么打算?”

“听爷爷的,去研究院。”云川平静地说道。

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云老爷子自然是喜不胜收,可林蓁却不理解。

其实也没什么深远的意义,他只是想换个环境,换种生活方式。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