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马车在地道中行走，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从边城到黑水城，明姝也不晓得到底用了多久。
她只记得，期间总共吃了三顿饭。
一路漫长煎熬，明姝心里发紧。
最让她头疼的，还是暗地里一直盯着她的青菱。
自打上路，青菱寻到机会，便一直找茬。
许是要到黑水城了，第四顿饭终于不是干巴巴的馒头。
跟车的厨娘炖了滋补的鸡汤。
明姝负责打饭，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青菱路过，脚从长裙下伸出。
地道昏暗，明姝没看清楚。
她被绊了一跤，整个人踉跄倒下，狠狠地扑在地上。
碗中鸡腿滚了老远，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青霜姑娘，你说说你，笨手笨脚，倒是小心一些啊！”
青菱挑眉，挑衅地道，“好不容易给自己留个鸡腿，要不你捡起来吃了？”
反正，狗都是从地上捡吃食，有肉吃就行了。
明姝垂下头，默不作声。
这个时候闹开固然会占尽上风，但不符合她的人设。
青菱身边，还有几个追随的舞姬。
若是明姝与青菱正面对上，过于激烈，其余人定会认为她得理不饶人。
人性就是如此，同情弱者。
“青霜姐姐，青菱太过分了！”
青桃拿出帕子，帮明姝擦身上溅到的汤水。
同一车的青雪和青瑶也凑过来，仔细检查明姝的手臂有没有被烫伤。
“矫情！”
青菱翻了个白眼。
见管事过来了，青菱立刻变脸，精神抖擞地凑上前：“您一路操劳，地道路颠，您快歇歇，这茶水我替您温着，随时都能喝。”
“你人长得丑，倒是懂事省心。”
管事怪异地盯着青菱看了一眼。
青菱一哽，咽下心里的怒气，乖顺地在管事身边端茶递水。
她已经想好了。
先讨好管事，再把青霜可能是探子的消息放出去。
不管如何，眼下得在管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蛮子生性多疑，领舞的位置，最后还是会回到她身上。
不远处，青雪看了好一会儿。
来到明姝身侧，青雪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你若不除掉青菱，定会倒大霉。”
“可有法子？”
明姝也有同样的想法。
现代那一套，根本不适用在大齐。
她不出手，隐忍退让，青菱和小团体便越是得寸进尺。
这些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明姝行事不便。
一旦身份败露，她自己必死无疑。
“你问我，你自己没长脑子？”
青雪嗤了一声，又恢复高冷的模样。
片刻，似乎觉得明姝不太靠谱，在她耳边提点几句。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明姝等到了机会。
在地道休息的一刻钟，青菱端着茶盏，再次跑到管事那献殷勤。
与明姝擦身而过，明姝故意伸出脚。
“青霜，你真是猪脑子。”
青菱早有防备，抬脚躲过。
她的注意力在明姝身上时，青雪从旁边路过。
手腕微抬，青雪精准地将灰色的粉末尽数抖到茶盏之中。
青菱不曾察觉，还在和明姝较劲儿：“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你以为我怕了？”
青雪看过来，明姝眨了眨眼。
那边，青菱笑着端起茶盏，恭恭敬敬递到管事面前：“一路枯燥，您喝点水歇歇吧。”
地道原本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楚人脸。
正巧有车夫提着灯笼过来。
管事接过茶盏，垂头便看见茶水内里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杂质，当即质问道：“这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青菱指着头顶，“刚刚倒出来还是干净的，可能上方落土刚好掉茶碗里了！”
“刚好？”
管事冷笑，“好一个刚好！”
头顶的土是黑色的，而茶碗里的分明是灰色。
颜色都不一样，定是被恶意投放。
“车夫的茶水都清清爽爽，唯独我这盏出了问题？”
管事眯着眼打量青菱，“难怪你凑在我跟前讨好，处处献殷勤，如今反倒给我递脏水？你安的什么心！”
这脏水，没准下了鼠药。
万一喝下去，口吐白沫。
“管事，我真的没有，我巴结您尚且来不及，怎么敢故意冒犯您！”
青菱吓得双腿发软，辩解道，“定是有人故意害我！”
她慌乱四顾，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明姝身上：“是她，青霜，一定是她害我！”
明姝再次被点名，无奈上前一步。
管事眉眼一厉，盯着青菱问道：“你凭什么说是她？”
“管事，她来路不明！”
他们二十几人都是提前报备筛选过的，唯独青霜是临时补进来的。
突兀得很，底细不清不楚。
“依我看，青霜根本就不是寻常舞姬，她是探子！”
青菱指着明姝，尖叫道，“她怕我看出破绽揭发她，所以先下手为强陷害我，想要堵住我的嘴！”
明姝恨不得鼓掌。
真相了。
“青菱，领舞的事，是管事安排的，你若不满，大可以去找管事。”
明姝没有哭，也没有故作委屈。
从她观察来看，管事讨厌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子。
“不是我愿意补缺，我是被抓来的！”
若她是探子，那只能说蛮子抓人真的精准了。
提前安排的可能是探子，这种随机抓的怎么算？
“倒是青菱，你给管事茶水中混入了什么？”
明姝直接挑明了。
青菱还想解释，管事已经全然相信明姝的话。
“你自己行事不端，污了茶水不知自省，反倒是随意攀咬。”
管事把茶水封存，指着青菱道，“这般心性歹毒的人，留在此处也是祸患！”
话毕，当即有一堆人上前，将青菱捆得严实。
污了茶水，也不是大事。
最多是女子之间的构陷，管事并未放在身上。
但前提，茶水中下的不是毒药。
没了青菱找事，接下来行路顺遂了许多。
寻到机会，明姝郑重地对青雪道：“谢谢。”
虽说明姝自己也能做到，但有个帮手，真是轻松很多。
青雪这个人，见谁怼谁，却是个面冷心软的。
“你别觉得我心狠就行了。”
青雪别扭地侧过身，不再看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