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毒墨裁成催命符,孤忠误作救亡书(1 / 1)

许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绽放开来,明艳动人,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

“写。”

一个字。

斩钉截铁。

洪承畴眼神微动,面上透出意外,想从她脸上找出半分勉强。

没有。

只有彻底豁出去的决绝。

“洪大人以为,我会在乎名声?”

玉澜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案头的灯芯,让那豆大的火苗重新旺盛了一分。

“从我走出冷宫,决定不做大金陪葬品的那一刻起,名声于我,已是无用之物。”

“大明的皇帝许诺过我。”

“只要辽东平定,这片土地上,会有一个属于我的位置,一个女爵。”

她转过身,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

那是皇太极逃亡的方向。

“那个位置,我要坐。”

“但他活着,我就永远坐不稳。”

玉澜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刮骨钢刀般的锋利。

“只要他还喘着一口气,那些墙头草,心里就永远有个影子,就会首鼠两端。”

“所以,他必须死。”

她回过头,直视着洪承畴,唇角带着狠戾。

“大人尽管写。”

“怎么恶毒,就怎么写。”

“最好让他看完信,当场呕血,死在逃亡的马背上。”

洪承畴盯着她看了很久。

随后,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都说无毒不丈夫,我看,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才是至理。”

洪承畴猛地抓起狼毫,饱蘸浓墨。

“往后你这辽东女爵,怕是比皇太极,还要难缠。”

玉澜的笑意更深了些,却只是淡淡道:“那就要劳烦大人,留在辽东,亲自看着妾身了。”

洪承畴没再接话,只是冷哼一声:“官员任免,自有陛下圣裁。”

墨汁在砚台中浓如黑夜。

洪承畴提笔,落纸。

笔锋游走,如龙蛇狂舞。

读书人骂人,从来不见一个脏字。

却能把人的骨气和尊严,一笔一划,剥得干干净净。

一刻钟后。

洪承畴手腕一顿,收笔。

他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这不是信。

这是一道催命的符。

“来人。”

他刚要开口,殿门处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张维贤跨步入殿,满身戎装,寒气逼人。

老帅显然已经歇过来了。

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虽然满脸褶子依旧深刻。

“洪大人这是一夜未歇息。”

张维贤一进门,目光便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以及站在一旁的玉澜。

他扫过两人,目光落在那杯热酥油茶上,神色带了点调侃。

“看来,老夫来得不是时候?”

老帅一句不咸不淡的调侃,随手解下大氅,扔给身后的亲兵。

“大帅说笑了。”

洪承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双手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信纸,迎了上去。

“卑职刚拟好给那奴酋的‘家书’,正要呈给大帅过目。”

“哦?”

张维贤来了兴致,一把接过信纸。

老帅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起初,他脸上还挂着几分威严。

读到一半,那两条花白的眉毛,便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当他看到信中某个段落时,甚至没忍住,用手指着那几行字,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被压抑住的笑声。

“这信要是送到了……”

张维贤把信拍回洪承畴手中,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那老小子若还能忍住不吐血,哈哈哈!”

洪承畴拱手一礼,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兵不厌诈。”

“只要能让他死,卑职不介意当个刻薄小人。”

“好!”

张维贤大笑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洪大人,这信,你再抄两份!”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断喝一声。

“来人!”

张英那魁梧的身影,立刻从门外挤了进来。

“公爷,您吩咐!”

“去俘虏营。”

“给老夫挑几个筋骨最硬的建奴出来。”

“要那种死都不肯降,见了咱们大明旗帜就敢吐口水,嘴里还天天念叨着‘大喊万岁’的死忠!”

张英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公爷,这种货色,不直接拖出去砍了祭旗?”

“让你去你就去!”

张维贤没好气地虚踢一脚。

“把这信塞他们怀里,告诉他们,这是咱们送去和谈的国书。”

“这帮蠢货对皇太极忠心耿耿,得了信,只会以为是救命的稻草,一定会拼了老命去找他们的主子。”

“他们,就是这道催命符,最好的信使!”

张英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的狞笑。

“卑职这就去办,保证让那几个傻狍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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