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议兵帐内筹三策,献秘阶前舍一身(1 / 1)

爱新觉罗家的老巢。

努尔哈赤起兵的龙兴之地。

“大帅。”

洪承畴盯着那个红点,思虑良久,终于开口。

“卑职有上、中、下三策,请大帅定夺。”

张维贤精神一振,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地图前。

“讲。”

“下策。”

洪承畴的手指在赫图阿拉周围画了一个圈。

“等来年开春,翻土期过去,道路泥泞稍干。”

“咱们集结重兵,一路平推过去,直捣赫图阿拉城。”

“此策最为稳妥,堂堂正正之师,虽慢,但胜在无险。”

张维贤皱着眉,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行。”

他断然否决。

“太慢了。”

“等到了那时候,皇太极早就准备好了!”

“赫图阿拉地势险要,依山而建,咱们的红夷大炮太重,想运上去得脱层皮。”

“就算咱们费尽力气打下来,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座空城。”

“皇太极定会再跑,往北跑,往海西女真的地盘跑,甚至跑到更苦寒的野人女真地界去。”

老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烦躁。

“到时候咱们怎么追?”

“这仗,难道要打到猴年马月去?!”

洪承畴点点头,似乎早料到张维贤会否决。

“所以是下策。”

张维贤点了点头,示意洪承畴继续。

那根手指还在地图上名为赫图阿拉的红点周围画着圈。

洪承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中策。”

“沈阳城内,如今全是皇太极和八旗贝勒的亲眷,除了科尔沁那一拨,剩下的,都在咱们手里。”

洪承畴收回手,重新笼进袖中。

“把这些人拉出去,放出消息。”

“每天砍十个。”

“想救他们,拿皇太极的人头来换。”

大殿内的炭火爆了一下,发出毕剥一声轻响。

洪承畴面无表情,说的不是一条条人命,而是圈里的鸡。

“己巳年,皇太极率军入关,在京畿之地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百姓流离失所,枯骨盈野。”

“此行,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稍作停顿,眼神沉了沉。

“此策的好处在于,攻心。”

“哪怕皇太极自己心硬如铁,不想来救。”

“可他手底下那些旗主、贝勒、大臣,谁没老婆孩子在这城里?”

“只要他们想救,溃军的人心就会乱。”

“一旦人心散了,皇太极就是光杆大帅,再难成气候。”

张维贤一双老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精光。

那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但他很快合上了眼。

“不行。”

老帅摇了摇头。

洪承畴早有所料,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想来大帅也想到了,此策最大的问题在于……”

“在于这沈阳城。”

洪承畴自己接过了话。

“城内满汉蒙各族混居,如今降将降兵众多,亲属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这一刀砍下去,杀人容易,可这人心,就彻底毁了。”

张维贤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直跳。

“他娘的!”

老帅爆了句粗口,满脸的褶子都在抖动。

“老夫要不是担着这征虏大将军的职,要不是顾忌着朝廷的脸面,非得拉一批出来直接砍了祭旗!”

“但这不行。”

张维贤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大明是王师,是正义之师。”

“此行是收复失地,吊民伐罪。此地百姓,无论满汉,只要降了,皆是我大明臣民。”

“咱们跟那个只会抢掠的奴酋,不一样。”

若是真的屠戮妇孺,那大明和当年的建奴又有什么区别?

将来还如何治理这片满目疮痍的辽东?

洪承畴拱手一礼,神色肃穆。

“大将军所虑正是。”

“大明所为,乃是长治久安之计。”

“与那奴酋昔日之恶行,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此为中策。”

既然下策太慢,中策太毒。

张维贤一昂下巴,有些不耐烦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别卖关子了。”

“说说你的上策。”

洪承畴直起身子。

他似乎在组织措辞,脸上竟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大帅可知,当初皇太极派布木布泰,也就是玉澜姑娘为质,打的是什么算盘?”

张维贤挑眉:“不是为了乞和?”

“乞和是假,策反是真。”

洪承畴冷笑一声。

“他认为卑职受了牢狱之苦,定会对陛下心生怨恨。”

“他想让卑职策反玉澜,或者通过玉澜控制卑职,在关键时刻给大明致命一击。”

“只是后来,他与玉澜彻底失去了联系。”

“依着皇太极的多疑性子,他定然以为大明要死战到底,早已将玉澜砍了祭旗。”

张维贤点了点头。

洪承畴突然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在了张维贤的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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