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李正阳麻木的神色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晦涩。
简若梨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手腕猛挥,森寒剑气直刺对方心口。
“够了!”
江柏年沉喝一声,抬手将一枚阵盘掷出。
阵盘凌空展开数道淡光光圈,将几人分别罩在其中。
长剑撞上光罩,只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任凭简若梨如何发力,剑锋都无法再往前半分。
她转头看向江柏年,眼底布满血丝,悲愤难平。
江柏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硬:“先等我把前因后果彻查清楚。待到真相大白,你们之间的私怨,再自行了断。”
简若梨紧咬牙关,满心愤懑地收剑入鞘,对着江柏年拱手一礼,默然立在一旁。
随后江柏年单独将李正阳带进一间偏室。
云峰、张元意等人也心照不宣地紧随其后,静立在后方旁听。
不多时,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便理清。
当年魔物大举进犯吴城,城池沦陷,魔气四处肆虐,魔焰在整座城池的上空燃烧。
李正阳多次冲入火场救人,半张脸被魔焰灼伤。
这魔气阴寒刺骨,不仅彻底损毁了他的容貌,更是深深侵入骨髓经脉。
往后每逢阴雨天气,或是灵力运转滞涩之时,体内魔气便会骤然发作。
那种痛楚难以言喻。
仿佛上千根烧红的细针,从眼眶、太阳穴乃至齿缝间齐齐扎入脑海,钻心蚀骨。
让他痛不欲生,数次濒临走火入魔。
他只能服用丹药,暂时压制痛感。
可他不时救助同乡好友,身上的灵石拿去接济了其他人,以至于自己身上捉襟见肘,无力去买给自己疗伤的丹药。
偶然听闻灵虚仙宗有种药膳能够彻底拔除体内盘踞的魔气。
那药膳只需一份,便可涤荡经脉、根除深入体内的魔焰余毒。
只是一万灵石的售价,对当时一贫如洗的他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李正阳便想到了一位昔日被自己救下的故交。
对方家族世代培植灵草,魔物作乱后灵药材价格暴涨,凭着早年囤积的存货,家境早已变得十分殷实。
有着当年舍命相救的情分,李正阳觉得开口借一万灵石应当不成问题。
“可他们呢?”
李正阳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讥笑,牵动了脸上新添的伤口,几滴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我当年拼着性命救他,如今我登门求助,他们连大门都不肯让我踏入,生怕我赖在府上,赖着不走。”
江柏年闻言眉头紧锁:“之后呢?”
“之后……” 李正阳目光放空,眼神空洞,“之后我就那样被人赶了出来。”
“我想活下来,想将脸上的魔气拔出。”
李正阳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原本想着,一路往这里赶过来,路上沿途斩杀妖兽,到了这里都能换成灵石。”
“后来我跟他说了这事,”李正阳说着看向李简,“他们便都知道我要来灵虚仙宗这里买药膳,便托我买了一同带回去。”
“他们当时,也是伤的伤、病的病,手头都十分拮据,每人最多只能拿出两千灵石。”
“我想着,先拿了这些灵石,路上我再想想办法,大家都认识多年,他们不会少我的。”
“再后来,我买到了药膳。”
说到这里,李正阳的眼底难得泛起波动。
“吃下后,脸上的魔气真的消散了,那种日夜折磨我的痛也终于没了。”
“我原本计划,剩下的灵石,再买份药膳带回去,大家分一分……”
李正阳说着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只是,那药膳实在奇妙,吃了后,我久攻不破修炼的瓶颈松动……我改了主意。”
“我把所有的药膳,都吃了。”
“回去后,便自己煮了一锅兽肉汤。”
李正阳说完,闭上了嘴,颓然地低下头。
他想着,就算这肉汤没有去毒疗伤的奇效,但怎么说也不会伤到大家。
到时候他就说,那药膳不过是灵虚仙宗哄抬物价的噱头,没什么大用。
而且,李正阳买药膳时就听说,灵虚仙宗的人马上就要撤回中州了。
去中洲路途遥远,像他们这样的散修,身家微薄,根本无力远赴中州求证。
李正阳一路上也打听过,还有其他人假冒灵虚仙宗的弟子,卖假的药膳,被骗的人也不少。
真真假假,难以分清。
只要灵虚仙宗的人一走,他这些同袍们,也不会知道真相。
万一被发现,他也能说自己是被骗了。
只是没想到,有人喝了他煮的兽肉汤后,伤势急剧恶化,其中一个没能撑住,当场殒命。
撒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事情发展到后来,早就不再受李正阳控制。
那会便有人怀疑上了他。
只是,当时他说是买来的药膳本身有问题。
后来李简决意要带着大家要来灵虚仙宗讨公道。
李正阳阻拦过几次,再三劝说宗门势力雄厚,不是他们这群散修可以抗衡。
可李简固执己见,执意要带着大家来找灵虚仙宗,说是也要还他一个清白,免得他遭到其他人误会。
他再阻拦,便只会显得自己越发可疑。
只好任由李简他们来找灵虚仙宗。
此刻,李正阳缓缓抬头,目光复杂地望向房门,视线仿佛穿透门板,落在门外的李简一行人身上。
李正阳心中五味杂陈。
若不是李简执拗,非要追查到底,或许大家永远都不会发现。
要不是李简……
想着想着,李正阳自顾自地苦笑出声。
他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这种境地的?
一旁的云峰、张元意几人,脸上神情同样凝重复杂。
愤怒平息后,剩下的只有唏嘘。
张元意好奇心一起,直接问道:“你当初用什么炖的兽肉汤?怎么还能把人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