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白双手伸出,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眼中那股对美味的渴望简直难以掩饰,恨不得立刻就将那碗汤夺过来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碗壁的刹那,那碗汤却被师父猛地往后一收。
高瘦的师父神色肃穆,再次开口叮嘱道:“这汤的功效,乃丹药所难以比拟。想要在喝完过后达到最佳的修炼效果,在入口之前,必须得平心静气,摒除杂念。”
“是是是,弟子明白!”刘白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谁知师父话锋一转:“除此之外,还需沐浴更衣,焚香祷告,方能以最虔诚之心接纳天地精华。”
“啊?”刘白瞬间张大了嘴巴。
要不是碍于这是他自小敬重的师父,刘白怀疑自己恐怕会直接上手去抢了。
“只不过……”师父话音一转,目光落在刘白“憔悴”的脸上,“你如今正在病中,旧伤复发,不宜折腾。一些繁复的程序,能免便免了。”
如听仙乐耳暂明!
刘白心中狂喜,暗道这下总该能直接吃了吧?
他再次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去接那只小碗,可耳边又听得师父幽幽说道:“但是……”
高瘦的师父自己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暗暗压下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馋意,深吸一口气。
强作镇定地告诫道:“吃完这碗汤,切记要抓紧时机进行修炼,务必消化吸收这药中所有的灵气能量与药效,切不可辜负了为师的心血。”
刘白连连点头,趁师父话音未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从小师父手中接过了那碗酸笋老鸭汤。
那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让人不禁怀疑:这小子……反应如此敏捷,真的像是旧伤复发之人吗?
可惜此时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刘白已稳稳捧住了碗。
经过方才那一番反复拉扯,青瓷小碗中的热气散了大半,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温热。
熬煮到剔透的酸笋泛着浅金光泽,老鸭肉炖得酥烂却不散形,肉质紧实有嚼劲,汤色清润微黄,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刘白舀起一勺便往嘴里送。
一口下去,爽滑醇厚,酸香在舌尖绽开,再咬一口笋和肉,只觉一个“鲜”字了得。
霎时间,一股清冽精纯的灵力席卷周身。
刘白本就是装病。
可就在这一瞬,他体内某处陈年旧伤竟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股灼热之感。
淤积在经脉深处的浊气被这股力量生生逼出,细碎的暗伤也在温润的药力滋养下悄然抚平。
就在刘白埋头喝着老鸭汤,吃得满嘴流油时,他的师父却站在旁边,不自觉地抿了抿干裂的唇瓣。
那一双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徒弟嘴边的汤渍,喉结剧烈滚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徒弟手里把那碗汤抢回来。
刘白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完汤,又风卷残云般嚼完了肉和笋,整个人神采飞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猛地看向师父,大声道:“师父!我的伤是真的好了!”
他抬头一看,却见师父的眼神幽深沉郁,黑得吓人。
不对劲,师父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等等,不是看他,是盯着他手里的空碗在看。
碗底还剩着一圈浅浅的、泛着灵光的汤汁。
刘白哪敢浪费。
立马端起碗,吸溜一口将底都给舔得干干净净。
再抬头时,师父的脸色更黑了。
黑得比锅底还厚重。
高高瘦瘦、宛如一具行走骨架的师父黑着脸杵在他面前,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一股凉意顺着刘白的脊背嗖嗖往上窜。
“糟糕,师父该不会是发现我在装病了吧?”刘白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一批。
他赶紧轻咳两声,强行镇定下来,一边把空碗往身后藏,一边十分诚恳地说道:“师父,您放心,弟子知道您一向是最疼爱我们几个弟子的……”
对面的高瘦师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心中暗叫不妙:糟糕,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一份完整的解毒药膳,原本该有一大碗。
可他自从第一次接到那碗解毒八珍粥后,就没忍住偷偷尝了一口。
谁知那滋味竟让他魂牵梦绕,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每一份药膳送来,他都“不得不”先尝一尝味道。
他绝不是偷吃,他只是身为师父,他得先帮弟子们先试探一下药膳的药效。
偏偏他有个毛病,一心虚一紧张,话就格外多。
担心被弟子们发现自己每回都先吃下大半碗药膳的秘密。
他将剩下的小半碗盛到小碗。
端着小碗递给弟子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多叮嘱几句。
之前给二徒弟和四徒弟送药膳时,都平安无事,没人起疑。
该不会……这个平日里最乖巧的小徒弟,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吧?
就在这时,刘白开口了:“师父,其实我的确是有旧伤,这您是知道的。只是当时发病的那个伤势嘛,的确没有那么严重,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个子高高瘦瘦的师父一听,眼皮直跳。
这要是被发现了,哎……只能想办法让这弟子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