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孤弦低喝一声,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那缕元神被招魂幡的吸力死死裹住,挣不脱半分。
在半空疯狂扭曲咆哮,尖利刺耳的怨毒嘶吼响彻黄沙。
“竖子敢尔!我定要化作厉鬼,缠你生生世世!”
声音里满是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终究抵不过招魂幡专克神魂的牵引。
那缕透明的元神被一点点拉扯、绞碎,最终尽数被吸进翻涌的幡面。
黎清晏收剑立在一旁,看着刀疤脸这接连不断的保命手段,忍不住道:“这老东西,还真是难杀,层层后手,防不胜防。”
黄沙地上,刀疤脸的肉身早已没了生息,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
碎裂的元婴残片被莲明的金光佛珠牢牢拘着。
而那缕最后的元神,也彻底覆灭在招魂幡下。
至此,这作恶多端的化神修士,才算是真正落得个身陨道消、神魂俱灭的下场。
再无半分重来的可能。
莫飞燕立在一旁,手中长剑失了力气。
“当啷” 一声重重砸落在沙地,剑刃上凝着的血珠顺着纹路缓缓滚落。
砸在干燥的黄沙里,晕开一个个细小的红点,转瞬便被风沙湮没。
莫飞燕定定望着刀疤脸倒在血泊中的尸身,久久僵立不动。
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有大仇得报的解脱,有被逼为虎作伥的愧疚,还有看着师弟师妹殒命的茫然。
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大半,只剩一具空壳立在原地。
肩头的剑伤本就未愈,方才的心神激荡让伤口彻底崩裂,刺骨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莫飞燕恍然回神,指尖微微颤抖,缓缓转头看向云峰一行人。
那双眸子里情绪复杂难辨。
有感激,有歉疚,有自责。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最终只剩唇瓣无声微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莫飞燕踉跄着抬脚,一步步挪向师弟师妹的尸首。
脚下的黄沙被鲜血浸染,留下一串踉跄的血印。
行至近前,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沙地上。
身上两处剑伤的血正汩汩往外涌,素白的衣袍被染得通红,像开在黄沙里的凄厉红梅。
莫飞燕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师妹的脸颊。
指尖却在离肌肤寸许的地方陡然顿住,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黄沙卷着细沙,落在她染血的手背上,落在师弟师妹冰冷的身躯上。
天地间静得可怕。
只剩她压抑的、细碎的抽气声,隐在风里。
莫飞燕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沉默得如同一尊染血的雕塑。
风沙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凝住了她眼底的悲戚。
良久,她才缓缓抬眼。
目光穿过迷蒙的泪光,落在云峰身上,神色间掺杂着浓浓的复杂情绪。
眼眸轻颤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吹一口气便要散了。
“抱歉,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若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我的师弟师妹便会没命。”
莫飞燕喉头艰难滚动,话音未落便剧烈地咳了两声。
气息愈发虚浮,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黄沙里,晕开一圈圈暗红。
“我知道,与他们为虎作伥,就算暂时保下师弟师妹,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可我……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那是我的师弟师妹,一起修炼,一同长大,我遇到危险,他们也会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敢以命换命的师弟师妹。”
莫飞燕声音哽咽,字字句句都耗着残存的生机。
这番话落,她猛地捂住胸口。
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黄沙上,刺目猩红。
莫飞燕撑着枯瘦的手掌按在沙地,眼神定定地望向云峰。
那双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她或许是想从这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寻得一丝原谅。
察觉到她身上的气血正飞速消散,经脉寸断,生机如退潮般流逝,已是濒临死亡的征兆。
云峰敛眸,问:“杀害你与你师弟师妹的人,全都在这里了吗?”
莫飞燕闻言,干裂的唇角勾起一个惨然的笑,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她费力抬眼,目光望了眼绿洲深处,又落回身侧师弟师妹的身上,气若游丝:“都在这里了。”
“那就好。”
“对啊,那就好。”
莫飞燕脸上的笑容凝在唇角。
话音落尽,最后一丝生机从身体里抽离。
她软软往后倒去,双眼轻阖,垂落的手恰好落在师妹冰冷的掌侧。
黄沙静立,风掠过绿林枝叶,簌簌轻响。
莲明捻动佛珠的手微顿:“阿弥陀佛,尘缘了结,往生净土。”
岑剑默默抬手,将镇魔剑归鞘,剑身轻颤,似有低鸣。
肩头的岑灵晃了晃小小的身子,轻轻叹息一声。
岑灵望着沙地上刀疤脸的尸首:“怎么会有如此阴险狡诈之人?用至亲之人要挟,逼良为恶,造下这许多杀孽,实在可恨。”
云峰抬手结印,指尖凝起淡淡莹白灵光,往生咒从他唇间溢出。
咒语经文绕着三人的尸首轻轻散开,一点点荡开周遭残留的戾气与血腥。
楚孤弦亦抬手祭出招魂幡,点点金芒缠上幡面。
而此时,最该同念往生咒的莲明,却悄悄退到一旁。
手指翻飞如影,将沙地上散落的储物袋挨个扒拉到身前。
刀疤脸的、其手下修士的,挨个儿捏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莲明眉眼间藏着几分喜色,清点得不亦乐乎。
他又伸手扫过莫飞燕三人腰间的储物戒与储物玉牌,指尖探进去摸了摸。
随即悻悻撇嘴,小声嘀咕:“啧,天元宗这仨,早被刮得一干二净,半颗灵石都没剩。”
这边莲明敛财正欢,云峰已念完往生咒,转头便见莲明揣着一堆储物袋。
“拿来瞧瞧。”
莲明嘴角一垮,满脸不情不愿。
磨磨蹭蹭地将怀里的储物袋、戒指、玉牌一股脑往云峰手上塞。
“两只手两只手,一只手拿不下这么多。”
云峰依言伸出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