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晏深吸一口气。
“再后来，我们的神识联系越来越少，等我从秘境中闯出来找到你时，你，断开了我们的本命契约。”
黎清晏的视线冷冷扫过地上无法动弹的灵狐。
“那断开本命契约的密法，是她教给你的？”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施绫。
灵狐浑身一抖，脑袋往下点了点。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泪水滚落下来。
“我外出历练受伤，找地方藏身养伤的所在，也是你告诉她的？”
灵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它想辩解。
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脑袋，艰难地点了点头。
黎清晏冷笑。
“千防万防，我防备了各路敌人，却唯独没料到，最后想置我于死地的，会是我曾经视若生死伙伴的本命契约灵兽。”
灵狐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哀鸣。
“我与你断开本命契约后，本就身受重伤，只能躲在隐秘之处养伤。你转头就将我的藏身之地告知施绫。”
黎清晏步步紧逼，“不仅如此，我修炼功法的破绽，也是你透露给她的吧？是怕我死得不够早，是吗？”
灵狐的哀鸣渐渐止住，趴在地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懊悔。
它缓缓抬起脑袋，定定地望着黎清晏，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急切。
毕竟是相伴多年的本命契约灵兽，即便契约已断，黎清晏也能隐约猜到它眼神中想表达的意思。
“你想说，你也是被施绫骗了，不是故意要害我？”
黎清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她骗了你什么？如今落到这般被抽筋扒皮的下场，难道不是你自找的？”
蜃狐极为难得，世间存量稀少，每一只都堪称天地灵物。
当年黎清晏为寻一只可制造幻境的蜃狐，历经九死一生，闯过西沙洲的凶险瘴气，才侥幸与这只灵狐定下本命契约。
当初灵狐执意要跟着施绫一同历练时，黎清晏就曾郑重警告过它。
施绫接近它绝非善意，不过是觊觎它身上的皮肉毛发、筋骨精血，想将它当成炼制致幻法器的材料。
可那时的灵狐早已被施绫的花言巧语蒙蔽，没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执意要断去契约，追随施绫而去。
施绫担心黎清晏没死，怕他日后寻上门来夺回蜃狐。
趁着黎清晏被本命契约断裂的反噬重伤之际，她便带着人找上门来围杀，手段狠辣，摆明了就是要赶尽杀绝。
黎清晏当年侥幸从那场围杀中逃脱，回宗后立刻将此事禀报给宗门。
可奈何施绫的师父是万宝宗宗主，当时他们师父不在，宗门不愿为了他们与万宝宗撕破脸，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楚孤弦检查完灵狐身上的伤，没有任何同情，只道：“那疯女人是万宝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如今已有元婴修为，身上定然也有高阶法器护体。”
“我们联手，定能杀得了她，只是……”楚孤弦没有说后面的话，但在场几人都明白。
施绫身份特殊，若是杀了她，一旦被万宝宗宗主察觉，必然会引来滔天怒火，给灵虚仙宗和万法峰带来麻烦。
云峰冷声道：“那就不让万宝宗找到证据，抓住把柄。”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云峰。
云峰被看得纳闷，挑眉道：“看我作甚？”
难道他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马上将要开启的中洲风云会秘境，若是在里面遇到此人……”
云峰后半句话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众人也懂了。
楚孤弦立刻拍了拍手，道：“就这么办！秘境里动手！”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地上的灵狐，语气迟疑起来，“那这灵狐……”
地上的灵狐身形微微一颤，一双浸满痛苦的眼睛缓缓在几人身上扫过。
最终竟定格在了岑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祈求。
岑剑被它看得有些发懵。
看他干嘛？
他向来不喜欢狐狸这类灵兽。
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一样。
在他看来，再灵动的灵兽，也比不上他的镇魔剑灵贴心可靠。
云峰看向二师弟，看到了二师弟身后的剑鞘。
“它不是在看二师弟，是在看二师弟身后的剑。”
灵狐这是在求死。
它失去了本命精元，体内的血液被反复抽取，剥皮割肉的剧痛承受了无数次，早已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方才听到几人说要杀了施绫，它心中最后的执念也没了。
此刻唯一的愿望，便是解脱。
黎清晏沉默着，什么也没说，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剑。
灵狐见状，立刻用充满渴求的眼神望向他。
那狐狸眼中，情绪复杂，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道谢。
剑没入灵狐体内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原本的山坡、草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的景象。
“是灵狐制造的幻境？” 云峰轻声喃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幻境中央，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九尾灵狐，周身散发着圣洁的灵光，正静静地看着黎清晏。
下一刻，它张开嘴，吐出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光球。
光球缓缓飘到黎清晏手中。
“你替我报仇…… 这是我们蜃狐一族世代守护的最大秘密，希望对你有用。”
一道轻柔清晰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
话音落下，九尾灵狐的虚影便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周围的幻境也随之一点点消散，山坡、草木的轮廓重新浮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掌心的光珠没入黎清晏的掌心。
黎清晏眼神微动。
就在灵狐虚影的双耳快要彻底散去的那一刻，一声轻飘飘、带着无尽悔恨的道歉，再次传入几人耳中。
“抱歉，主人。”
虚影彻底消散无踪。
地上那只饱受折磨的蜃狐，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
雪白的毛发失去光泽，变得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