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工作人员对此毫不在意，他拿的是按天结算的工资，每日工钱结清，发出去多少现金跟他毫无关系，落不到自己口袋半分。
他只是淡淡开口：「信不信全看你们自己，等车子开走，再后悔可就来不及。」
「切，鬼才会后悔。」围观的人嗤之以鼻。
站在车前的几个大叔脸色愈发难看。
拿不到钱尚且事小，要是转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笑料，那才是天大的难堪。
活了大半辈子，争的就是一张脸面，面子一旦丢在地上，哪里还捡得回来。
可瞥到车后座那堆积如山的钞票，心底又忍不住动摇。
一群人就这么围着车子站了足足五分钟，手里攥着硬币，却迟迟不敢真正递出去。
晚风带着凉意，所幸还不是寒冬。
就在僵持之际，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那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生，一副典型宅男模样。
他「啪」地一声，把上百枚硬币重重拍在操作台，转瞬又飞快伸手拦停正要操作的工作人员。
「等等，先别动手。」
工作人员眉头一皱，面露几分不悦：「怎么回事？」
「没事。」宅男咧嘴笑了笑，转头面向身后乌泱泱的人群高声喊道，「各位要是心里不敢赌，硬币可以交给我！你们不信他，总该信我吧！我收两块钱一枚，你们线上转帐给我就行，风险我来担！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他常年泡在网络上，各类消息了解得清清楚楚，心里笃定这场兑换是实打实的。
那些大公司犯不着拿这种事情弄虚作假，这笔钱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街上不少路人认得这个小伙子。
「行啊小伙子，既然你敢试，那我就把硬币转给你！
」不过有一点。」
宅男抬手指向车上那红彤彤的钞票，高声补充道：
「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收硬币，别拿纸币糊弄我。
要是真能换到十块，到手之后你们只能拿两块，剩下八块算我承担风险的酬劳，能接受的再来找我。」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好家夥，直接抽走八块，这小伙子心也太黑了。」
「本来一块硬币能净赚九块，经他手就只剩一块的利润，那还折腾什么，不如不换。」
不少人连连摆手，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我们凭什么要把硬币交给你？」
其实宅男心底绷得紧紧的，手心都在冒汗，他最怕的就是有人直接上前找车队试水，断了自己的门路。
可面上依旧硬撑，扬声喊道：「没关系，不信我的你们大可以自己上去换，我一点不在乎！只不过要是上当被骗，可别怪我到时候笑话各位。」
说完他还故意哈哈仰天笑了两声。
众人闻言齐齐一滞，心底涌上几分气恼。
被他这么一说，谁要是敢第一个上前，万一出点差错，立马就会沦为整条街的笑柄，这种出头鸟，没人愿意去当。
僵持片刻，人群里走出来一位四五十岁烫着卷发的大妈。
「行，我没意见。」
她走上前，把怀里的硬币递过去：「数吧，一共三百枚，事成转我六百。」
「没问题。」
小伙子立刻操作手机，没过多久。
「叮！支付宝到帐六百元。」
清脆的到帐提示响彻街边。
围观的众人心中猛地一动。
车里的兑换真假尚且未知，但这笔实实在在到大妈帐户里的钱做不了假。
整整六百块，相当于普通人一两天的工资。
能买一大堆鸡蛋，能割上好的排骨，还能给家里小孩添置玩具。
一想到这里，又有人按捺不住，快步挤了上来。
「我这儿也有，二百八十枚！」
「拿来。」
宅男把硬币统统堆到身后的桌面上，喉头滚动，拼命压下内心翻涌的贪欲，动用自己帐户里的积蓄，果断把钱转了过去。
亲眼看见两笔转帐落地，围观人群瞬间蜂拥把他团团围住。
「我的交给你！」
「还有我的！别挤别抢！」
「我这儿十个！」
「我有二十个！」
滴滴滴滴！！！！！
一连串到帐提示音此起彼伏。
小伙子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几乎快要磨得冒烟，却干得热火朝天。
车厢里，一名工作人员望着外面乱糟糟的场面，脸色不太好看。
中间商丶黄牛他们见过不少，可还从没遇到敢当着他们的面，直接私下收硬币垫付转帐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一旁的同事却笑眯眯的，「又不归我们管，随他们折腾。是他们自己不信任我们，落到这步也是活该。」
他压低声音凑到同事耳边低语几句，对方愣了愣，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反正人家明摆着就不信任车队这边，那他们也犯不着给这群人留面子。
这么一想，工作人员心底竟生出一丝暗爽，已经开始期待待会儿众人脸上的神色。
没错，交给宅男小伙，这些人还能多赚一百就已经觉得血赚。
可一旦他们亲眼看见，直接找车队兑换能拿到的收益要远比这多得多，到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一念及此，他满心期待即将上演的场面。
没过多久，那名小伙身后的硬币已经堆成小小的山头。
车厢里的工作人员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埋头清点源源不断送过来的硬币。
几个人手法十分专业，清点硬币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轻快地划过一堆堆钱币，随手按压整理，塑胶袋快速封口，十枚为一组，二十枚摞成一沓，整齐码进一旁的柜子当中。
小伙忙得满头大汗，却依旧不停招呼围上来的街坊。
「好好好，别急，人人都有份。」
「行行行，你的我记上了。」
周遭人声嘈杂，此起彼伏。
一部分已经拿到转帐的人心满意足，意犹未尽，转头就往超市丶百货商铺跑，到处翻找更多的一元硬币。
还有一部分始终站在外围冷眼旁观，口中不停讥讽。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敢信，就不知道自己拿一枚先试试水？
网上那么多骗局案例，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居然也踩坑。」
旁边几人跟着一阵冷笑。
「年轻人总想着贪便宜，没吃过社会的苦头，这回够他好好后悔一阵子了。」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厉喝：「闪开！都闪开！我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