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九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我寿命早就到头了。」

只有这句话在不断回荡。

许久之后。

陆九阳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可那张脸却已经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张了张嘴，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僵硬。

「师......师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吗......」

可明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反而有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

「我能好好的站在小九阳你的面前，是因为......」

「我以邪祟为引，以人为食。」

「强行续命。」

话音落下。

陆九阳呆呆站在原地。

大脑甚至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

以邪祟为引，以人为食？

强行续命？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可连在一起，却让他无法接受。

二师兄.....用人命续寿？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陆九阳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

「师兄你不会做这种事......」

「你绝对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死死盯着明心。

「告诉我不是这样。」

「告诉我！」

「师兄！！」

然而面对陆九阳的质问。

明心却忽然笑了。

笑容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

「但九阳你放心，我的底线还在。」

「用的人命也都是奸邪之人。」

「当然，我很清楚这依旧是邪道。」

「依旧不是茅山弟子该做的事情。」

「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对的。」

「只是......我没得选。」

「我得活着，才有人加固封印。」

短短几句话，明心说的很清楚。

却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在陆九阳心上。

陆九阳没有再说话。

这时明心继续道。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致。」

「哪怕是再找十个？百个？甚至千个？也没办法再延长我的寿命。」

「与其带着痛苦煎熬等死，不如......」

「以我这残破之躯丶以我这天师下最强道士的实力......」

「再次施展一次这禁法天章中的最强封印。」

此话一出，陆九阳整个人僵住。

「哪怕以我现在的邪道之躯已经无法调动龙脉。」

「哪怕布置出来效果可能比不上小九阳的你的十分之一。」

「若是能将这封印衰退的力量修补上那么一丝.....也足够了。」

「能拖一年，是一年。」

「争取时间啊......不磕碜。」

话语一顿。

明心缓缓走上前，站在屏障外，深深的看了眼陆九阳。

「正如小九阳你前面所说，这次鬼潮你已经提前预知有了准备。」

「说不定.....真的会有解决办法？」

陆九阳连忙摇头。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慌乱。

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师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禁法天章里的每一道禁法都是拿自己的命填！」

「你......你会死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而明心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是早就料到了陆九阳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

「死？」

「师兄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一句话。

让陆九阳瞬间哑住。

明心缓缓抬头，声音有些飘忽。

「其实这些年。」

「我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赚了一天。」

「因为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能撑到今天......已经很好了。」

「其实师兄很累。」

「真的很累。」

等他再次低下头时。

脸上的平静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再也压不住的不舍。

「小九阳......」

明心轻轻开口。

「你知道吗？」

「其实在我进入封印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黑暗，眼神有些恍惚。

「正常来说，我应该一进来就直接施法。」

「这样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

「毕竟每拖一秒钟。」

「外面都可能会有人出事。」

说到这里，明心忽然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

「可师兄舍不得啊......」

一句话。

让陆九阳身体狠狠一颤。

明心缓缓抬起手。

隔着那层冰冷的阵法屏障。

轻轻停在陆九阳脸前。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无法真正触碰。

就像他们错开的这几十年一般。

「好不容易才见到小九阳。」

「师兄怎么舍得那么快就走呢......」

「所以我一拖再拖，给自己定了个时间。」

「想着时间一到，就立刻动手。」

「结果......」

明心摇头失笑。

「闹钟响了，却好像没用。」

「心里一直想着再等等。」

「再和小九阳多说几句话。」

「再看一会儿。」

「再陪一会儿。」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

随后。

明心缓缓转过身。

背对着陆九阳。

而阵法之中。

陆九阳早已泣不成声。

双眼通红，拳头死死攥紧。

对于自己的二师兄，陆九阳很了解。

如果此刻自己敢出手破阵，那二师兄绝对会在顷刻间将自己送出去。

说到做到。

这就是明心。

「这一辈子啊......」

「师兄其实活得挺没意思的。」

「小时候修道。」

「长大了捉鬼。」

「后来......守封印，一直守着封印。」

「活来活去。」

「好像一直都在替别人活着。」

「替百姓活着。」

「替天下活着。」

「替苍生活着。」

他停了几秒。

「仔细想想。」

「我这一辈子。」

「好像从来没任性过。」

忽然，明心笑出了声。

那笑声爽朗而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所以啊。」

「就这一次。」

「师兄想自私一点，想任性一点。」

「想多陪陪小九阳。」

「哪怕只是多待这一会儿。」

「也值了。」

明心缓缓转过头看向陆九阳。

眼中满是温柔，满是宠溺，也满是不舍。

「刚开始的时候，师兄还觉得有些愧疚。」

「觉得自己耽误了时间，觉得外面可能会因此出事。」

「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可现在想想......」

明心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轻松。

「没什么好愧疚的。」

「毕竟......」

他抬头看向那片黑暗。

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是想和自己的小师弟多说几句话而已。」

「不过分吧？」

「毕竟我不欠这个世界什么。」

「反而是这个世界......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