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明心似乎有些累了。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停了许久，胸膛不断起伏。

见状，陆九阳眼中本就有的担忧更为凝重。

直到缓过一口气后，明心才继续说道。

「而且那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隔着老远，我都能隐约听见村子里传来的说笑声。」

明心眼中浮现出一丝至今都未散去的震惊。

「伴随鸡鸣狗叫。」

「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

说到这里，明心缓缓摇了摇头。

「但那怎么可能呢？」

「鬼潮之下，整个世界都已经变成了炼狱。」

「我怀疑这个村子或许和邪祟有关，又或许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幻术手段？」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立刻加快脚步，朝着村子赶了过去。」

「我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封印空间中。

明心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可现实......和我幻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无论我怎么检查，那村子都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一个普通村庄。」

「没有任何邪祟怨气残留的痕迹，更别说鬼潮来过什么的。」

「所有人都在正常生活。」

「正常到让我害怕。」

这时，明心苦笑了一声。

「反倒是我。」

「浑身是血，道袍破烂。」

「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一样。」

「甚至连走路都摇摇晃晃。」

「我刚走进村口。」

「原本还在玩闹的孩子当场就被吓哭了。」

「路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妇人看见我后，更是脸色大变。」

「还有人直接关上了家门。」

明心轻轻叹了口气。

「那场面......就好像我才是怪物一样。」

「短短片刻，原本热热闹闹的村子变得鸦雀无声。」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所有人都只敢躲在屋子里偷偷看着我。」

「甚至我想找个人问问什么情况，那些村民都不愿意回。」

「直到后来......」

「我在村子角落里遇到了一个好心老人。」

「虽然也害怕，但看我满身是伤，他还是问我要不去村诊所看看？」

「当时我试探着问了他一句.......鬼潮怎么样了？」

「结果那老人直接愣住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他说......什么是鬼潮？他没听过。」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因为从那人的表情上看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于是我继续问。」

「问他最近有没有出现邪祟？有没有闹鬼？或者出现僵尸？」

说到这里，明心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了几分。

「结果他愣了一会，然后大笑起来。」

明心学着当年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

「这世上哪来的鬼？要相信科学。」

话音落下。

封印空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沉默几秒后，陆九阳忽然开口。

「所以师兄，你就是.......那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明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

身体似乎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地面翻涌的怨气实体上。

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那漆黑的怨气顺着他的手掌蔓延而上。

缠绕着他的衣袍。

可明心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陆九阳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复杂之色愈发浓郁。

坐稳后，明心才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我来到了这个所谓的......新世界。」

听到这里。

陆九阳目光忽然一凝。

所谓的新世界？什么意思？

就在陆九阳想要询问的时候，明心接着说道。

「当时听到那老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我的脑子一下就变得空白，紧接着就是一种从有过的慌张。」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鬼呢？」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邪祟呢？」

明心苦笑了一声。

「可能是后来我问得太急了，情绪也开始有些不对劲。」

「那老人兴许是被我吓到了，直接跑回屋里把门死死关上。」

「可当时的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问。」

「问他们知不知道鬼潮？知不知道邪祟？有没有见过鬼？有没有听说过僵尸？」

明心缓缓闭上眼。

「可无一例外。」

「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

「他们只觉得我是疯子，甚至有人让我去医院看看脑子。」

陆九阳沉默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村子。」

「漫无目的地走。」

「一路走，一路问......」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黑了，我来到了一座城里。」

说到这里，明心的呼吸忽然沉重了几分。

「那是一座很老旧的城市。」

「街边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城市。」

「可即便如此，整座城依旧热闹得不可思议。」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哪像是经历过鬼潮的样子？」

明心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而且......明明是晚上啊......」

「天黑后，非道士不出门，这不是规定吗？」

「于是我开始问。」

「见一个问一个，问所有我能想到的东西。」

「可越问......我越绝望。」

「因为没有一个人相信有邪祟！」

「那时候的我真的快崩溃了。」

「我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怎么解释。」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世界上没有鬼？」

陆九阳目光微动。

他已经能够想像出当时明心的状态。

因为当初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种感觉......足以逼疯任何人，包括天师。

明心缓缓低下头。

「后来，就在我最迷茫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陆九阳。

「如果说普通人不相信鬼的存在。」

「那茅山呢？茅山怎么可能不相信？」

明心声音沙哑。

「如果说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那茅山的师兄弟一定能给我答案。」

「于是我就想要去问路人现在在哪？茅山的位置又在哪？」

「可问出口的时候......我很害怕。」

陆九阳微微一怔。

「害怕？」

明心微微点头。

「我怕......路人连茅山都不知道。」

「结果还好......」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甚至还有不少人知道具体位置。」

「之后我遇到了一个热心肠的人。」

「他看我浑身是伤，以为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听说我要去茅山后，直接主动提出送我一程。」

「那时我才知道，我当时所处的位置就是林港市......」

「只不过，是八五年的林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