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乡发生的插曲没有给答雅的生活带来更多的波澜。
她并不将虞商乾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的成长路上,已经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人,也许虞商乾是他们当中综合实力最强的,但究其本质,还是把持资源的男人用各种手段逼迫她或诱惑她。
糖衣或是炮弹,答雅都无所谓,她的喜欢也许在某些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却为她筑了一层盔甲,让她的心在娱乐圈的刀光剑影中依然能够柔软、鲜活地跳动。
——时间过得很快,娄靖宇已经光荣晋升大四老油子,每天泡在话剧社和同班同学一起排练毕业大戏。
答雅和娄靖宇的关系,已经走到了某个特殊的节点,仿佛被隔开在了一个纸糊的窗户两侧,彼此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要送他什么毕业礼物,这是她当下情感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娄靖宇是个在镜头下长大的人,了解他的喜好并不算难,只要她想,她甚至能在万能的互联网上找到他穿着开裆裤的照片。
娄靖宇他喜欢什么?
一岁拥有巴宝莉量身定制的小领结西装,三岁拥有劳斯莱斯童车,六岁拥有收藏级大师单反和镜头……
凡是他喜欢,就没有得不到的。
答雅为礼物几乎愁白了头发。
不知不觉走到话剧社,答雅从后门溜边进去,今年的毕业生们还在紧急排练,《北平无战事》演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答雅第二次亲眼见娄靖宇演戏。
比起《山河钟鼓》里的表现,娄靖宇经过几年的学习,肉眼可见演技又有了巨大的进步。
中戏的毕业大戏,也是业内的一场盛典,校方也会请一些主流媒体入校宣传。
记者入校,第一个采访的人当然是娄靖宇。
人人都以为他会演主角,但他并没有。
他将这个万众瞩目的机会留给了他的同学们,自己只饰演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小兵。
他对着镜头说,如果能让你们忘记我是娄靖宇,那才是我的成功。
记者请他分享自己在演绎过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难,他有些凡尔赛——太帅了算吗?
记者和摄影笑开,他这才正经回答。
“我为了这个角色跟着我爸去了延安采风,真正在那住下来了,学那儿的方言、民俗……”
记者又从他的回答中拓展开,请他帮忙恭喜娄山导演获得本年度慈善人物,“求存”基金会贡献斐然……
采访中,娄靖宇的目光不经意与江答雅交错,他就冲她一笑,时不时瞄过来。
怕打扰他的采访,她又偷偷溜了出去。
临近毕业的校园有着某种特有的慌乱。
这是青春的慌乱。
饭堂、宿舍、练功房、操场……随处可见有影皆双的情侣们,他们每天都过得像明天就要分手,世界就要末日一样浪漫或躁狂。
离开校园,学生时代的爱情会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江答雅已经下了决心。
她决定把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都送给娄靖宇。
轰轰烈烈,鲜花着锦。
娄靖宇毕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一线杂志为他留出毕业特刊,yang视甚至已经发出预告,在他毕业当天,电影频道将全天播放他的作品……
可以想见,少年的未来将如何光辉灿烂。
娄靖宇在毕业的前一天,约答雅出来散步。
夏日的晚风还是一样的温柔,吹散了他的紧张和犹豫,“明天,你可以许给我一个愿望吗?”
答雅的心像泡在温水里,每个毛孔都是放松愉悦的,仿佛结局已经尘埃落定,“当然,毕业快乐。”
而童话之所以是童话,就在于世事的无常和莫测。
娄靖宇在毕业舞台上忘情表演,等大戏落幕,他就会接过答雅献的花,在众人的见证下向她表白,从此和他的公主殿下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大戏落幕了。
记者如预期一样将他重重包围,答雅在台下,他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娄靖宇,请问针对‘求存’基金会善款流向不透明的问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求存’基金会成立之初,目的是否就是避税和卷款?”
“‘求存’基金会两个亿的善款差额,是否被娄山贪污?”
“娄山沽名钓誉、晚节不保,你作为儿子,对父亲的行为难道一无所知?”
“……”
天,变了。
娄靖宇从记者的问题和对他的态度变化中咂摸出来——他22年顺风顺水的人生,即将迎来一场遮天蔽日的海啸。
——他会失去他的事业吗?
不知道。
——他的父母又会如何?
不知道。
——他即将开花结果的爱情呢?
哦,这个啊。
他舌尖品出腥甜的血味。
他不会表白了。
江答雅坐在台下,手机浏览器的头条推送、微博热搜……各个app都被“求存”基金会的诈捐丑闻屠版。
娄山导演面对质疑,只有一句“正在自查”的回应。
……
她的手指落在陈卓的聊天框上。
“卓哥,我可能要闯祸了。”
“对不起。”
不等回复,她直接关机。
……
娄靖宇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江答雅不知何时挤到了自己身后,她握着他的手腕,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新闻!
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钱的香气。
江答雅和娄靖宇?
江答雅和娄靖宇!
不断往前伸的话筒、按个不停的快门、亮成一片的闪光灯……
后来的后来,盘点江答雅和娄靖宇的神仙爱情线,这是将cp粉死死绑在坑底的名场面。
江答雅从影数十年,向来低调谦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对媒体强硬到底的时刻。
“人们喜欢造神,更喜欢毁神,但毁神并不会让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
“新闻求真求实,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要对任何一个人进行网络暴力。”
“请大家给他一点时间,给娄导一点时间。”
“……”
“你和娄靖宇是什么关系?情侣?炮友?是不是想趁乱上位?娄家就算垮了,应该也看不上你吧?……”
一个记者打断江答雅的话,他兴奋得过头,仿佛掘到黄金,唾沫横飞,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
娄靖宇一把挥开他,当着镜头搂住江答雅的肩膀,“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说罢,他珍重地护着答雅,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