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各自有热爱(1 / 1)

答雅环视众人,“大家都在训练,师傅已经强调过很多次,要保持安全距离。我们前后有一米,如果不是你故意踢我,根本不可能正中我的膝盖。”

一番话条理清晰,荣绛燕都没什么申辩的余地,只扭曲着脸恨恨的盯着答雅。

答雅接着说,“之前扔我衣服的也是你吧,你对我一直很有敌意,不是吗?”

荣绛燕一秒流出了眼泪,看着师傅,“那都是因为她私底下骂我在先的,骂我就算了,还骂我家里人……我实在气不过,不然我干嘛只对她这样?”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真不耐烦管这些小姑娘的破事,只觉得江答雅骂人嘴贱,荣绛燕踢人脑残,对两边都没什么好感。他正想各打五十大板了事,却听答雅说话了。

“我没有骂过任何人,别张嘴就乱给我扣屎盆子。”

“你说我骂你,骂你家里人,什么时候骂的?在哪骂的?骂了什么?我骂这些,以你的个性你会善了?你有这么善良包容?我敢说,我骂了一句,就绝对演不上项导的戏,你敢说吗?”

答雅语气并不竭斯底里,一连串平静直接的反问却把荣绛燕堵得无话可说。

荣绛燕试着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敢用项导的戏来赌,只能沉默以对。

“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那些恶心人的事情是你做的。至于你说为什么只对我这样,我觉得该反省的人是你,我没做错什么。”

答雅把伤口简单处理好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还是疼,钻心的疼,但还能忍,于是她对师傅说,“我还可以练。”

师傅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之前以为是两方斗气,现在看来是一方挑事。

他重整队伍,见荣绛燕还杵着,问她,“不练是吧,不练我帮你跟项导说一声?”

荣绛燕咬着牙回到了队伍,正要站回原位,师傅却把她排到了队首,“站这踢,再想踢人就踢我试试。”

队伍里传出闷闷的笑,荣绛燕脸都绿了,总算能安生训练。

晚上,答雅正给自己上药,陈冬凌来她房间给她送了点西瓜。

“我还以为你是个忍者神龟,人人都能揉扁搓圆。”陈冬凌捏了捏她的脸。

答雅咬了口最甜的瓜心,“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不惹事,不怕事。

陈冬凌把这句话在心里砸吧了几遍,觉得这妹妹还挺妙的,故意问她,“你不惹事,怎么事全来惹你啊?”

“我奶奶说,不招人妒是庸才。”答雅对着垃圾桶吃瓜,“可能被排挤是我的宿命,我应该习惯。”

……

妹妹,怎么这实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有那么一丝丝的违和呢?

天气逐渐回暖,训练日渐难熬。

越到后期,人剩下的越少,项导来盯的越多。

实在是太苦了。

陈冬凌有时候耗腿耗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深深认为自己来拍电影纯属脑子进水。

师傅练他们的体能,练他们的柔韧,练他们的招式,光训练量就已经劝退了四五个人,加上淘汰的四五个人,眼下营里就剩了四男三女。

项导看答雅打,有时打着打着,冒出一句,可以,适合耍双刀。

答雅就会兴奋得一夜难睡。

五月初,进入兵器训练,陈冬凌的进度被拉下更多。

不是她不努力,只是其他人或多或少有童子功在身,却仍在努力。

陈冬凌从小就是好学生,从没当过吊车尾,背着人也不知哭过了几回。

吊威亚在空中翻身也很难熬,这简直跟宇航员的失重训练有一拼,训练时间一久,人失重,脑部充血,皮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点子。

陈冬凌有天吊了两个小时,被放下来后整个人眼花头晕,下楼梯时一脚踩空了,小腿骨折,躺进了医院。

答雅去看她,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陈冬凌泪眼婆娑地问,“答雅,你能抱抱我吗?”

答雅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陈冬凌刚开始还闷着哭,哭着哭着吐露心声。

“我好累啊。”

“答雅,我真的好累啊。”

“你知道吗?当我听见医生说我小腿骨折,我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太好了。”

“我终于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能长长久久的休息一会儿,不用每天睁眼闭眼就是训练。”

“项导来看我的时候,让我好好养伤,不管我落下多少,都会等我开机。”

“可是我好累啊,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陈冬凌哭着,“我很早之前就想过放弃,每天起码想一百遍。我感觉我完全不是这块材料,这就像我走过的一条岔路,我既不擅长,也不喜欢。”

“当记者跑社会新闻的时候,我整个人说不出来的幸福,每天就像打了二十管鸡血。实习记者一天五十块,哪怕没人逼我,我也可以无怨无悔的从早上六点工作到凌晨两点。被保安赶、被狗追、被采访对象放鸽子、大热天停电爬二十九楼……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发自内心的骄傲,我在干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

“我知道我爱社会新闻,就算走完这一段,我还是要回到社会新闻去的。”

“可项导对我太好了,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开始就不会来,来了没两天也会走,能坚持这么久,我自己已经很意外。”

“今天一躺到这张病床上,我整个人的气就松了,筋就软了。我没有一点点的力气了。只要一想到那个训练场,我就想哭想叫,想逃想闹。”

“这样的我,根本不可能坚持到开机那天,根本不可能拿出匹配角色的表现。”

答雅抱着陈冬凌,用手轻轻的拍在她的背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和陈冬凌一样难过,于是什么也没说。

等陈冬凌哭够了,她从答雅怀里爬起来,捏了捏答雅的脸,“你要加油,我已经跟项导说清楚了。”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项导一定对我非常失望。答雅,你好好练,我知道你行。”

“你爱这个,就像我爱社会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