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让沈家榆住院,沈家榆不干,不过一点皮外伤,但很快被陈屿安镇压了,不光是擦伤,她营养不良极度贫血,得挂好几天点滴。
沈家榆把脸扭到一边,不听他的解释,自从他把她送到医院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
护士以为小情侣闹别扭,传达完医生的意思后笑微微地离开了。
沈家榆在学校附近住院,很快就有好几拨人来看她:宿舍姐妹,同班同学,相熟的老乡和朋友,还有她带的学生,有真心关怀她的,有做人情的,也有趁机来看热闹的。
陈屿安流星雨之夜一战成名,每个人都在密切关注事态的最新发展,来医院后发现他俨然就是一副主人公姿态,和医生护士对接,跑前跑后,招呼接送大家,比二十四孝男友还尽职尽责。
大家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微妙起来,虽都不捅破窗户纸,但看他俩的眼神都充满了暧昧和打趣,只有白静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她还是觉得小唐老师更好。
沈家榆心烦如麻,恨不得他们赶紧走,让她清静清静。
陈屿安的心情却不同,有外人在场沈家榆还赏他个眼神搭一两句话,他们一走,她就像演员卸了妆一样,连戏都懒得演。
冷若冰霜就冷若冰霜,主要是沈家榆发了狠,他买给她的东西她一口都不肯吃,全靠输液撑命。
第三天本来要出院的,一验血医生惊呼起来,贫血反倒更严重了,对着陈屿安发火,说不是早交待要吃东西补充营养吗?
陈屿安嗯嗯应下,返回病房找沈家榆。
冬天黄昏时天就麻麻黑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她侧躺在床上,面对着窗户,外面又开始飘雪了,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盘旋飞舞。
病房里暖气很足,陈屿安却觉得冷,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踏在冰窟窿里,闹成这样这并不是他的初衷,更不是他想要的。
他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着沈家榆的后脑勺说话,他让她别再怄气了,医生说再不吃东西身体真会出大问题了,又说如果她不想看到他他可以走,换白静来照顾她,没必要拿身体怄气。
他平时没这么多话的,但沈家榆并不为所动,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她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对着他的背只有窄窄的一溜儿,可就连这窄窄一溜儿的脊背也冒着丝丝寒气。
陈屿安心底生出了恐惧,他知道她这次是来真的,她发起狠来向来不惜玉石俱焚。
他不说话了,说了也是白说,房间陷入无尽的沉默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沈家榆的意识慢慢模糊,似睡非睡之际突然听到陈屿安又开口了,声音低沉严肃,但非常清晰,他说:“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沈家榆一下子醒了,猛地坐起来看他,看到了一双幽深但毫不掩饰的眼睛,是上一世四十岁陈屿安的眼睛。
上一世他和她做最后谈判,说离婚旅行回来他签字,就是这样的眼神。
“所以,你承认了?”
沈家榆虽然心潮澎湃,但喉咙嘶哑,声息也非常虚弱。
陈屿安点头,把水杯递给她。
水温不冷不热,沈家榆咕嘟嘟灌了大半杯,然后继续直勾勾看着他。
陈屿安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我认,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她有太多想问的了,千百个在她心头反复翻滚的问题迫不及待地一涌而上,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也是重生过来的?”
“什么?”
陈屿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由视死如归的平静变成震惊,复杂奇特,又慢慢回复了平静,语气微妙地轻松起来:“是,和你一样。”
“那上一世的事,你都还记得?”
“当然。”
“你是不是有病?”沈家榆突然暴怒,抄起手边的半杯水朝他泼去:“天天像看马戏一样看我装模做样很好玩吗?”
这些日子她不知道多煎熬,在他面前说话做事都要再三斟酌,事后各种不安,揣测,掩饰,找补,自以为天衣无缝。
陈屿安猝不及防没躲开,湿淋淋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一道一道地往下淌。他却一点都没生气,随便抹了一把,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你这脾气真不如上一世,越来越大了。”
沈家榆靠着床头大喘气,这几天不吃不喝,刚才情绪又极具升落,身子虚到了极点。
陈屿安和她讲道理:“你平心静气想想,我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重生的,你不也刚发现我不对劲吗?”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沈家榆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头的?”
“刚开始是直觉,你装得再怎么像也和那群真正的年轻人有些不一样。”
她吐真言。
“这一点我还真要向你学习。”
陈屿安揶揄自己的时候也不忘捎带刺她一下。
“后来是你对我的执念,我又不是什么绝世佳人,对你向来不客气,你这么高冷的人没道理非我不可,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节点都那么巧。”
“那你就低估你的魅力了,同样萍水相逢,姓唐的还不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陈屿安哼哼两声,毫不掩饰他酸溜溜的心情。
“放屁!”
沈家榆抓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陈屿安胳膊一伸,稳稳接住,拉回正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确定我身份的。”
“流星夜那晚,你不是给我唱情歌了吗?”
沈家榆想起他唱歌时深情款款的模样,一阵恶寒。
陈屿安却非常大方,说:“怎么,跑调了吗?还行吧?”不等她说话又飞快加一句,说:“和你比肯定差点意思,你现在可是酒吧歌手,专业人士。”
也不装了,嘴角微翘,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嘲笑之意。
“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那首歌怎么把我暴露的?”
“你知道那首歌的背景吗?”
“谁不知道?流星花园,f4唱的呗。”
“那你知道流星花园哪一年上映的吗?”
陈屿安的笑慢慢消失了。
沈家榆继续往下说:“2000年上映的,现在是哪一年?1999,你唱一首明年才会写出来的歌,我能不怀疑你?”
陈屿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真的大意了,亏得只有她一人在。
沈家榆冷笑:“那天我好心才和你摊牌,没一点把握我敢随便摊牌?你还给我装相,有意思吗?”
“没意思。”
陈屿安老老实实地摇头。
沈家榆却再了解他不过,不过避她现在的锋头而已,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那会儿是怎么回事?也是设备漏电?”
沈家榆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心悸,工作人员刚刚给她插上线她就浑身战栗,过电了,先是麻,然后是剧痛,四肢忍不住抽搐,眼前一黑就过去了,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教室的课桌上睡着了,正在开班会,好几天她才恍过神。
陈屿安点头。
沈家榆哼了一声,说:“都是你朋友干的好事。”
他坚持要离婚旅行,承诺一回来就签离婚协议,她急着解脱,只能顺着他。他们重走了当年蜜月旅行的路线,但时过境迁,早都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俩人别别扭扭了一路,最后一站来到他朋友的城市。
这个朋友也是陈屿安以前的生意伙伴,似乎受过他的大恩惠,起死回生那种,对他们非常热情,酒足饭饱之余还邀请他们去体验他新研发的未来游戏,说领先世面一大步。
盛情难却,沈家榆只好跟着陈屿安去了,原本以为带个vr眼镜就行,没想到复杂得多,得往他们身上接好几道电线。
看沈家榆很不安,他朋友还安慰她,说嫂子放心,我们已经实验过上万次了,绝对安全。
结果这万分之一的几率真的发生在她身上,工作人员连好线开电闸,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冒出一溜儿紫白色的电花,两眼一黑就过去了,没想到陈屿安也没逃过此劫。
事情终于说清楚了,劫后余生的两人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对方,都百感交集,虽说上一世已经闹到仇人的地步,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滋生了一丝奇妙的亲切感,他乡遇故知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