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踩了朱高煦的新政,又把 “缺粮” 这口大锅,稳稳扣在了他头上。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大明现在缺粮,全是你瞎折腾搞出来的!你不想着补窟窿,还要接着瞎搞,就是祸国殃民。
太孙党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声接连响起,气势越来越盛。
朱棣高坐在龙椅上,没说话,目光却在李庆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这李庆,确实是个人才。
有眼光,有辩才,抓问题一抓一个准,是个能做事的。
只可惜,站错了队。
朱棣心里轻叹一声,随即又皱起了眉。
李庆说的没错,缺粮,还有诸王战事,确实是眼下最头疼的两件事。
他之前就提醒过老二,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可这逆子偏偏不听,又是搞新政又是推诸王外放,一通操作下来,银子是赚了不少,可粮食缺口也越拉越大。
再说诸王那边,五十多万大明将士在外面浴血开疆,总不能真的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真要是撤回来,之前花的钱粮、死的将士,不就全白费了?
粮食,粮食!
现在反倒成了卡着大明脖子的大难题。
朱棣的目光,落到了站在殿下的朱高煦身上。
他也想看看,这个总能搞出新鲜花样的混账逆子,这次又能拿出什么解决办法。
“嗡 ——”
一句话落地,整个大殿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听错了一样。
郑和回来了?
那个杳无音信的三宝太监,郑和?
他还带回来了神种?
什么神种?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是一脸茫然,随即就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骚动。
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最激动的当属朱棣。
他猛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原本沉郁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精光,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说什么?!郑和回来了?!”
神种!
他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可狂喜刚涌上心头,下一秒,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凉了大半。
不对。
郑和的船队,归期奏报,向来是先递到宫里,先给他这个皇帝看的。
他这个当今天子,都没收到半点消息,老二是怎么知道的?
朱棣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钉在朱高煦身上,心底猛地一沉。
水师。
大明水师!
老二的手,伸到水师里去了!
他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当年诸王外放的宗藩新制,老二借着荡平海寇、协助东海诸王远征的名义,让大明水师全程参与护航。
还有陈瑄。
当年举荐陈瑄出任水师提督的,就是朱高煦!
他当时只当是老二懂兵、举荐人才,没往深处想,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他的心腹!
整个大明水师,早就成了他老二的囊中之物!
所以郑和船队刚靠岸,消息先到了老二手里,他这个皇帝,反倒被蒙在鼓里!
朱棣死死盯着朱高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忌惮了。
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懂过这个二儿子。
之前这小子受伤醒来,一反常态地不抢嫡、不争位,三番五次请求去云南就藩,所有人都以为他认命了、放弃夺嫡了。
可结果呢?
他不争东宫,却转头靠着一条鞭法、宗藩改制、工商业新政,一步步攒下了民心、笼络了朝臣、握住了财权,现在连大明水师,都悄无声息成了他的势力。
这一盘棋,他布了多久?
老二啊老二,你这心机,你这城府,也太可怕了!
不止朱棣想到了这一层。
站在文班的朱瞻基,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变得惨白一片。
他也反应过来了。
大明水师!
他之前光顾着跟二叔争朝堂、争文臣、争京营,从来没碰过水师这一块!
他甚至连水师有多少船、多少兵、提督是谁,都没个清晰的概念。
可二叔呢?
悄无声息就把整个水师攥在了手里。 海上的贸易、海上的航线、海上的兵力,全都是他的。
这差距…… 朱瞻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绝望。
天壤之别。
真的是天壤之别。
他争了这么久,争的不过是京城这一亩三分地的朝臣支持。
可二叔的势力,早就延伸到海上,延伸到整个大明的方方面面了。
朱高煦站在殿下,微微抬眼,扫了一眼龙椅上面色阴晴不定的朱棣,心里也暗自打鼓。
他当然知道,现在暴露自己掌控水师的消息,肯定会引起朱棣的猜忌和忌惮。
但他必须这么做。
朱棣现在在储位上一直犹豫不决,心里始终对朱瞻基还抱着点希望,觉得他年轻、可塑,慢慢教总能教出来。
那朱高煦就只能亮一亮肌肉。
让这位永乐大帝清清楚楚地明白。
朱瞻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只有打碎朱棣最后的幻想,他才能真正坐稳储君的位置。
就在满殿震惊、各怀心思的时候,一个人猛地冲了出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是夏元吉。
这位素来沉稳端方的户部尚书,此刻满脸激动,胡子都抖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音:“汉王殿下!您说的神种…… 当真亩产数十石乃至上百石?!”
他管了一辈子钱粮,最懂粮食意味着什么。
要是真有亩产数十石的神种,那大明的缺粮难题,就彻底解决了!
别说一个诸王征战,就算再打十年,都耗得起!
“老夏头,你放心。” 朱高煦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也收了玩笑的心思,郑重点头,“产量只多不少。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好啊!”
夏元吉得到准话,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站在原地,一会儿笑一会儿抹眼泪,失态得不成样子。
满朝文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都泛起一阵酸涩。
偌大的朝堂,真正一心装着江山社稷、装着天下百姓的,恐怕也就夏尚书这么寥寥几人了。
【要不是兄弟们的催更提醒,还不知道漏发一章,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