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儿啊!是爹错了!你醒醒啊!(1 / 1)

寝殿之内,瞬间死寂。

“老大——!!!”

朱棣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悲痛瞬间吞噬心神,他猛地将儿子冰冷的身躯抱入怀中,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凄厉绝望,震彻整座东宫!

“儿啊!是爹错了!你醒醒啊!!你醒醒——!!!”

堂堂永乐大帝,此刻彻底崩溃,像个失去一切的无助老人,抱着长子冰冷的身体,放声嚎啕、痛哭流涕,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打湿了怀中之人的衣袍。

他半生杀伐、铁血无情,不惧外敌、不畏生死,执掌万里河山、威慑四海八荒,从未有过半分脆弱。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痛失爱子、悔恨终生的父亲。

朱高煦僵立原地,泪水汹涌滚落,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朱高燧捂面蹲身,呜咽痛哭,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凉。

东宫内外,哭声震天,哀鸿遍野。

永乐十四年。

夏历秋。

皇太子朱高炽,薨于东宫寝殿,享年三十八岁。

历史长河,自此改道。

本该数年之后登基称帝、开创仁宣盛世、名留青史的宽厚明君,因储位动荡、朝野纷争,气运耗尽、提前落幕,比原本轨迹,早逝九年。

大明国运,自此彻底倾覆,天翻地覆。

消息如风般席卷整座金陵帝都。

太子薨逝!

短短四字,惊雷炸响,震动朝野内外、满城文武。

文武百官尽数奔赴东宫,跪伏于地,哭声连绵不绝。

满城缟素,天地同悲。

百姓听闻噩耗,纷纷自发悼念。

朱高炽监国多年,宽厚仁慈、体恤百官、善待万民,虽未登基,却早已深得民心。

寻常百姓或许未曾亲沐其仁政,却依旧为这位仁厚太子的离世,心生悲戚。

而金陵城内的勋贵世家、文武百官、王公权贵,心底的惶恐惊惧,远胜悲伤。

太子已逝,储位悬空。

太孙朱瞻基野心勃勃、暗中蓄力,却根基不稳、声名受损;汉王朱高煦军功盖世、羽翼丰满、势压朝堂;赵王朱高燧盘踞京畿、暗藏实力、虎视眈眈。

储位之争,再无缓冲、再无制衡。

大明的天,彻底变了。

一场席卷朝野、撼动江山的惊天风暴,已然蓄势待发,即将席卷整个天下!

朝野人心彻底大乱,地方各州府风声鹤唳,市井百姓议论纷纷。

储君早亡,国本动摇,所有人都清楚,大明朝堂注定要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动荡。

万幸的是,顶在大明天穹之上的那根擎天巨柱,终究没有轰然倒塌。

永乐大帝朱棣强忍丧子彻骨剧痛,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堂大局。

他没有放任情绪沉沦,强打精神下旨,全权交由礼部操办太子丧仪,务求周全体面,不负储君身份、不负父子血脉。

礼部尚书吕震执掌大明礼制数十年,深谙历朝丧仪规矩,行事稳妥老练。

太子薨于皇帝之前,本就有洪武朝懿文太子朱标旧例可循,一应流程、规制、礼法皆有完整章程参照。

无需仓促摸索,更不会手忙脚乱。

吕震连夜梳理礼制条文,次日便入宫面圣,将整套丧仪章程逐条上奏。朱棣心神俱疲,无心细究细节,只淡淡准奏,一应规制尽数依从旧例。

最终朝廷议定,将太子朱高炽葬于长陵东侧,谥为“景愍太子”。

储君者,国之副君,身份尊崇至极,丧礼规格远非寻常宗室、王公大臣可比。

自朱高炽薨逝次日,东宫便开启小敛仪式,规整仪容、安置灵柩、陈设祭礼,举国进入丧期。

整整七日,朝野斋戒停乐、禁屠宰婚嫁,待七日期满,正式举行举国发哀大典。

这七天,整座金陵帝都死气沉沉,无人敢有半分欢颜。

上至王公勋贵、文武百官,下至市井商贾、寻常百姓,人人素服避乐。

真心悲恸者寥寥无几,大多皆是畏惧天威、顺应形势,哪怕心中毫无波澜,也要强行挤出悲戚神色,不敢有半分逾矩。

沉闷苍凉的丧钟,日夜回荡在京城上空。

依照大明祖制,太子丧礼钟声定格三万杵,已是远超百官、堪比宗室亲王的顶级规制。

可朱棣痛失爱子,心中悔恨与悲恸无处宣泄,执意破格抬升礼仪,硬生生将钟声增至十万杵,直追天子丧仪规格。

此事明显僭越祖制、不合礼法,满朝文武尽数心知肚明。

但无人敢出面上奏劝阻。

此刻的永乐皇帝深陷丧子之痛,情绪濒临崩溃,谁敢在礼制小事上据理力争、拂逆圣意,便是自寻死路,白白惹祸上身。

满朝文武皆明哲保身,尽数缄默不语。

整整七日,乾清宫大门紧闭,不闻人声、不见帝影。

无人知晓这位铁血帝王独处深宫,熬过了怎样的七日七夜。

是彻夜独坐、追忆亲子,是悔恨自责、辗转难眠,还是默默垂泪、熬碎心神,外人无从窥探,只知昔日威严凌厉的帝王,彻底沉寂了。

七日转瞬即逝,发哀大典如期而至。

依照大明礼法,发哀之日,皇帝与文武百官需先着公服、配吉带,如常登临大殿,行朝会之礼,再改换丧服举行丧仪。

朱棣缓步落座龙椅,身躯依旧挺拔,却难掩周身弥散的苍老颓态。

他目光无意识扫过殿内右侧那个空置的位置,眼神骤然一滞。

那是专属太子的站位。

偌大朝堂,除却帝王龙椅,唯有储君能立于此处,紧邻帝侧,就连太孙朱瞻基,都无资格僭越半步。

往日朝会,朱高炽总站在这里,敦厚沉稳、恭谨侍立,数十年如一日,替他分担朝堂琐事、稳住后方大局。

可如今,人去位空,满目萧瑟。

明明早已接受长子离世的事实,明明知晓人死灯灭、再无归期,可朱棣端坐龙椅,望着那空荡荡的位置,脑海中瞬间涌上朱高炽从小到大的模样。

幼时乖巧懂事,少年监国操劳,成年后隐忍包容、事事替父分忧。

一幕幕音容笑貌鲜活浮现,酸涩悲恸瞬间扼住心神,滚烫泪水在眼眶打转,险些当众坠落。

满朝文武低垂头颅,无人敢直视龙颜,却都悄然窥见了惊天变化。

不过七日光阴,永乐大帝那头黑白夹杂的鬓发,已然尽数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