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1 / 1)

人月圆 项枇 2454 字 20天前

今次,老天不知怎的。

方还晴空万里,这朝浓云就铺卷开来。

不多时,豆大雨滴同雷电在漫天黄云中挤出了个缝儿,共作震天响。

起时并不十分厉害,砸在尚还嘿咻骑车殷添头顶,她立时单脚撑地驻了车子,略微仰首望向不甚晴明天色,不如方才那般着急。

直到雨滴子再次狠狠将她砸中,神游天外的人儿如梦初醒。

殷添不迭掏出雨伞,将小黄停放道旁一干小蓝中间去,裹紧灰粉色风衣冲进被花香簇着的四明巷。

至出巷,殷添点亮手机看了时间,十六点整。

待到气喘亭匀,她一鼓作气再至盛三院取号机旁,望着挂号票根处打印时间——十六点三十分。

恰恰好,再晚一分,就要荣登医保失信名单……

屏幕中跳动的已是二百一十号,她捏着的单据是二十九号。

是不是…马上就是了呀?

殷添得到答复便动了些歪心思,她行至一扇门扉半开诊室旁,内里恰有一名医生。

她叩了叩门,室内医生闻声抬眸,金丝细框眼镜挡不住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殷添见人和善,复又往前进了几步,她将单据推到医生身前,证明自己并未说谎“下一个就是我了,您可不可以给我看呢,我…有急事的……”

那医生眉头微凝,显然是不惯拒绝人性子。

殷添眸子半垂,不动声色揣觑顾跹神思,复欲出言,只听一道机械女声毫无感情的将她最不愿听的往复n遍:二十九号殷添,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顾跹一笑,将单据推至殷添眼前“到你了。”

那道女声还在无休无止的重复,仿佛能唱到天荒地老。

“程翊,你有完没完!”这看似温吞大夫朝对侧嚷:“病人在我这儿,就过去!”

殷添像个行差踏错又不得遮羞的孩子,不及致谢就往对侧诊室跑。

因着讳疾忌医,又兴许因不甚了解神经内科所医范畴,小小失眠,只因所挂科室而难以启齿。

程翊瞧见姑娘便是这副模样:狠狠垂着的眸子,将水弯眉压得极低,以致一双眼睛狭长得不成话。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裙领扣直系到风纪处。

她慢吞吞将票根推到程翊眼前,许久不见落座,似乎并不准备详谈。

姑娘于他相隔一张诊桌距离,是因烟灰色衬衫裙沾染几分潮气吧?隐隐的,他能嗅到几分凌霄气息。

“殷添,”程翊声线压得极低“怎么了?”

她抬起脑袋,这才挡住那花苞般的发髻“失眠……”

“只这一阵子,还是先前也失眠过?”殷添扭起书包带,思忖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精神方面问题,程翊又道:“坐吧。”

“从前也有睡不着过,但也撑不过凌晨三点,一个月约莫一两次。”她将碎发挽至耳后,慢吞吞道:“现在一两周也难睡一个囫囵觉。”

程翊凝神去听,间或记下两笔“没用过药吗?”

“安眠药?听说会上瘾,不敢用。”

“其余方法呢?”

“买过几只安神口服液,头两天还好,用至第三天就不管用了。”

姑娘隐约带上哭腔,像是害了什么绝症。程翊忙道:“别太紧张,你还小呢,先用些和缓些的药吧。”

程翊敲击键盘,少倾,递给她一张单子“拿药过来,我教你用量。”

或许是他太过温柔,殷添忘记方才局促。

她接过细净素手携来的药单,略微抬眸,便撞上那双含笑的眼。

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殷添略微莞尔,礼貌一笑。

不知怎的,程翊红了眼,声线较方才又低几分,那声音落寞极了“你…胸口还疼吗?”

殷添在诊室门口驻足,套用自己学过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胸口不适外加失眠会是哪种要紧疾病的前期症状。

她没有注意他词句间的不妥“不疼。”

程翊轻笑两声“快去吧,这时候药房大概是要排队的。”

殷添应承下来,待到再次将诊室门合上。

程翊凝望印有殷添信息单据,兀自念出半阕残词。

而后半阙。

谁会记得呐!

诊室电话蓦然响起,比唱号机械女声更加没有感情。

也,搅扰程翊思绪。

程翊望一眼,是分诊台电话,定下心神拿来接起“师母,冯老师回住院部看病人去了……”

“你师父叫你立刻滚回去。”

程翊摸摸鼻子,提笔记下一行数据。

两手在衣兜中揣着,他用脚便能踢开终年虚掩着的门,头一个见到的顾跹笑得不怀好意。

“黑我?”墨色瞳仁往上一挑,露出些微眼白。

待分析报告足有一寸来厚,顾跹轻击纸张“我就这么闲?”他在底部签署姓名,分神同程翊道:“张老师来过,就站在走廊那里,赞了句程少侠好身手。”

程翊唇角微掀,顾跹接起电话,刻意将听筒放远些,张青山在电话那头怕是已经挑脚“程翊那王八羔子是不是还躲在你那里!”

顾跹揉揉鼻子“嗯…不是不是,已经上电梯了。”

张青山笑得顾跹后脊发凉“好自为之。”

老人家中气十足,程翊自然听的分明,他从白衣口袋探出一颗奶糖,拨开,放入嘴里。

行至心外科住院部,口腔中的奶味没有驱散干净。

他咂吧口中滋味,敲响办公室门,探头进去“师父?”

“还有脸回来!”

程翊哦了声“那…我真出去了……”

“臭小子,给我滚进来!”

程翊依言入室,张青山摘下眼镜搁置案前“程神医。”

“不敢不敢……”

只听张青山又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人家多点执业,都是同一专科受聘于不同医疗机构。你多能耐,直接跨专业!”

程翊赔笑“这不最近帮冯老师分析报告也学出几分三角猫功夫吗,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头儿轻哼一声,程翊顺势行至张青山身后,替老人捏肩。

张青山端起果绿色保温杯,啜饮以后“你不是个冒失的,今儿个怎么了。”

程翊思绪显然落到与张青山很是不搭的杯子上,杯盖一对大大的猫耳朵还在程翊眼前晃悠,开口就是“师父,今年教师节徒弟孝敬您个新杯子吧。”

闻言,张青山险些用杯子砸爆程翊脑袋,转念想到这可是宝贝女儿送的生日礼物,复又将杯子放在案前,哼哼道:“快滚!”

老头儿想到些什么,肃声道:“程翊,你很有天分,别再惹事,盛三院心胸外科就有你的位置。”

张青山隐去姓冯的末了夸赞,以免逆徒翘尾巴。

程翊狠狠应下,他知道张青山言语中的分量,自己对个老头子说不来和软话,遂又打起哈哈“师父这杯子我买定了,不等教师节,五一…对,就五一!五一当天保准让您用它喝上铁观音!”

“哎呦呦,师父…别揪我耳朵……”

“我就值你个杯子!”

“不值不值值,值得!这是礼轻情意重呢!”

“臭小子,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