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部的期末考安排在周六周日。
考试第一天，柳芷上午闲赋在家，下午监考，结束了就可以开启一个多月的暑假。
杨牧那天照例在她的卧室做卷子，柳芷想起李原要考大学的话跟他聊。
杨牧说：“他最近确实很努力。”
柳芷莫名听出一丝怒意，笑了下：“怎么了？”
“你给他讲回题就知道了。”
杨牧用笔敲着桌子，“讲了后面忘前面，一个几何体都能来回嘚啵半个小时。”
柳芷：“……”怪不得被踹。
“还给他讲吗？”
杨牧干脆道：“不讲！”
中国人不经念，没过一会儿，李原来了。
奶奶看见李原还背着书包，以为他记错今天周几了，听到他说要来学习，更是惊奇。
进里屋唠了几句嗑，奶奶离开，把空间留给年轻人，拿着蒲扇出去串门了。
李原包里有一摞卷子和三两本书。
柳芷翻了翻李原的数学课本，出乎意料道：“笔记做得很认真啊。”有彩笔画的重点，也有碳素笔写的详解，规矩板正，一目了然。
杨牧微了个笑：“我给他写的。”
柳芷：“……”
李原嘿嘿笑：“是牧哥的功劳。”
柳芷用书拍了下李原：“那你还不好好学。”
还有句“上次还嫌弃人”她没说。
“我这不是来了吗。”李原摊开一张卷子，恭敬地递给杨牧一支笔，“这次期末就靠你了。”
杨牧不想接：“怎么不找你媳妇了？”
柳芷：“……”
李原也对他说这个称呼了？
柳芷一时间想把李原扫地出门，现在才高中懂什么呀，就叫得这么裸露，教坏人。
李原说：“她忙。”
杨牧冷哼：“是怕她知道你连一加一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丢人吧？”
“嘿！”李原低头，浮出一抹笑，“是这么个意思。”
“……”
柳芷都被气笑。
柳芷没当老师之前，对李原这类一点基础都没有就抱着题来问的人分分钟大嗓门，现在她只能同情地拍拍杨牧肩膀，去厨房到了两杯水来，然后坐在床上塞着耳机看电影。
李原学了两个小时就坐不住板凳走了，下午再来。
杨牧赶紧送走了这尊佛，躺到床上才长舒口气。
柳芷看他：“李原期末有希望吗？”
杨牧翘唇：“不看他老师是谁。”
柳芷笑着瞟了他眼，问：“昨晚又熬夜了？黑眼圈这么重。”
“嗯。”杨牧说，“我眯会儿。”
“好。”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压力太大的原因，杨牧最近做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特别是她在旁边的时候。
他可以随意贴到她怀里，她敞开着衣襟。
就算他凑上去，她也不阻止，任由他索要。
杨牧醒来，柳芷近在眼前。
他以为还在梦中，就往她身上靠了靠。
柳芷捏住他的后脖颈，愣是把他捏清醒了。
“又做梦了？”她问。
杨牧慢慢将梦里的人影和眼前的人重合，嗯了声，有些嘶哑。
“是不学得太猛了。”柳芷皱着眉，一锤定音，“明天不学了，我们出去玩。”
杨牧更渴望，瞬间喜上眉梢，睡意和累劲儿都没有。
“真的吗。”
柳芷同样弯着眉眼：“有那么开心？”
杨牧：“嗯。”
“姐姐。”他忍住没有再次贴上她。
柳芷：“嗯？”
杨牧问：“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叫你？”
“没有。”
柳芷猜：“又梦到我丢下你了？”
“不是。”
“那是怎么了？”
“忘记了。”他是不敢说。
杨牧：“就记得老喊你。”
柳芷安慰他：“梦和现实相反，不好的梦不记得也好。”
杨牧不答。
因为好得很，他还可以梦上千遍万遍。
“你再清醒会儿，起来拾掇饭，我去找爷爷奶奶。”柳芷揉着他的耳垂，这也是在安抚他，让他平静。
杨牧小时候睡觉困难，她就用了这么个法儿哄他，百试百灵。
她的动作无疑纵容了杨牧，他动了动脑袋，脸颊蹭上她的手臂。
“你做好了？”他拖延时间问。
柳芷：“嗯。”
他说：“好香。”
这话一语双关。
“哪香。”柳芷嗔道，“不说你也没闻见。”
杨牧轻轻笑了，懒洋洋的。
他的呼吸洒在她皮肤上，柳芷瞧了瞧他。
“你不会又想睡了吧？”
杨牧憨笑：“差点儿。”
柳芷：“……”
吃完午饭，柳芷小睡一会儿，就早早去了学校。杨牧还想送她，柳芷要他在家补觉。
李原下午也是学了两个小时，完了他们一道出门。
走在路上，李原点了根烟抽，一解学习的苦闷，给杨牧，他摇摇头。
李原吹了口气：“现在很乖啊。”
杨牧不吭声。
“学习真他妈累啊。”李原咬着烟，伸了个懒腰，摇头晃脑。
杨牧朝马路两边扫了眼。
李原拿下烟问他：“你去年奥数得奖都可以保送了，还这么学干吗？”
杨牧听着去看李原。
他没有正面回，先问：“我昨天跟你说有一句古言一定要会翻译，记得么？”
李原蹙起眉，这哪跟哪？
杨牧目光不动，要得到答案。
李原勉强翻出昨天的记忆，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杨牧赞许地点点头：“看来真没白教。”
“……”艹。
李原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
杨牧淡淡道：“知道就别提。”
李原明白，接着叹了口气：“不好受吧。”
杨牧想了想，他有时是会嫉妒，但快乐更多，他和柳芷就这样天长地久，平淡一点也很好。
李原揽过他，幸灾乐祸道：“哥们可算有件事跑在你前面了。”
“……”
杨牧抖掉肩膀上的手：“先好好学你的习。”
李原笑：“那肯定啊，大佬出马，一个顶仨，我能不珍惜吗。”
杨牧目视前方。
李原又凑近他：“我不是咱学校第一个这待遇的人，一对一教学？”
杨牧：“别恶心我，再说不讲了。”
李原故意说：“那我去求芷姐给我讲。”
杨牧果然凝神：“你试试。”
李原听了直乐。
两人去网吧玩了会儿游戏，到点了，杨牧先走，去接柳芷。
柳芷把卷子送到办公室，和其他老师将写名字的那一侧装订好，放进柜子里。
她任务完成，拿着包下楼。
那时候杨牧已经在等。
奶奶让柳芷回家前去买些菜，菜市离学校一条街，他们走着便去了。
奶奶放心把这事交给柳芷做，她很会讲价。
杨牧看着她和摊主来回拉扯，最后摊主笑着让步说“小姑娘太会说了下次还来买啊”，他的眼里像是盛了碗太阳光，都是她。
水果摊靠近西门，买完菠萝和酸梅，他们直接从这里走。
杨牧提着东西，柳芷打车。
左等右等无车经过，她倒看见几个熟悉的人。
这条窄路往前走再右拐，就是网吧餐馆一些聚众场所，鱼龙混杂。
柳芷转头跟说杨牧：“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过去看看。”
杨牧：“怎么了？”
柳芷给他指了指，十几米远隔着马路的巷子口有四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一块，准确说是三对一，那一个被围在中间，低着头，唯唯诺诺。
杨牧觉得那几人有些熟悉，没等他琢磨出来，柳芷已经走去了。
在一个男生抬起手要落下前，柳芷喊：“姜民。”
四人听到声音朝她看来，眼神各是不同，烦躁惊讶不耐害怕。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柳芷到了跟前问。
姜民叫她：“老师。”
那三个也跟着参差不齐地叫了她声，打头的那位是上课仍纸团的男生，另外两个也是班里的。
柳芷审视着四个男生：“干吗呢，不赶紧回家，明天还有考试。”
那三个看着别处不说话。
姜民笑了笑，一点没事的样子，说：“闲玩，马上回。”
柳芷还想问出点什么，看着他们朝不同方向走掉，作罢。
柳芷转身找杨牧，他就在身后。
柳芷：“走吧。”
杨牧没有说什么，弯腰拿起放到水泥地上的袋子。
柳芷接过两兜鱼肉：“你怎么放地上了？”
杨牧模糊地嗯了声，是回答。
她现在是老师，要养成一种威严感，但如果那些人不听，这样方便他随时冲到她前面。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到大街，这里打车很容易，一招手就停下一辆。
上车，柳芷靠着座椅背，半天的监考全程站着她已是累极。
“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她脑里又浮现刚才对峙的场面。
杨牧看了看她，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里面有个男生常和张智建混在一起。
他最后说：“你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
柳芷：“咋了？”
“你这样受伤了怎么办。”杨牧说，“你有事跟我说。”
“那你受伤了怎么办？”柳芷说，“再说我现在当老师能不管吗。”
杨牧说：“没不让你管，你告诉我啊，我一男的怕什么。”
“……”还挺有理。
柳芷在外面不跟他犟：“行行行，男子汉。”
她话落，司机笑了声，三人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相撞。
司机说：“你们感情真好。”
两人：“……”
柳芷忽然来了兴趣，问：“您猜猜我们什么关系。”
司机顿了下：“情侣？”
柳芷好玩地乐了声。
“对吗，”柳芷扭头逗杨牧，“弟弟？”
杨牧干脆地蹦出一个字：“对。”
“……”柳芷拧他。
杨牧跟她耳语：“玩不起啊。”
柳芷压低声：“你活得不耐烦了？”
杨牧偏开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