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柳芷看到窗边插在玻璃罐里的花枝，深吸了口气，心旷神怡，不由地想起昨晚问完那个问题后杨牧黑掉的脸，笑得不行。
她去给花换水，只有奶奶在拾掇早饭。
她还没问人都去哪了，奶奶先问了：“谁给你买的花？”
柳芷摘着枯萎的花瓣，说：“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呀？”
奶奶哼：“你有这耐心劲儿还好了。”
柳芷呵呵笑，说：“还是奶奶懂我。”又狡黠地说，“那您猜猜看。”
奶奶说：“大海啊？”
柳芷稀奇：“他给我买花干吗？”
“那是谁……”奶奶眼一动，“你对象来了？”
“……您这脑洞可以的。”
柳芷刚要揭晓答案，有人敲门。
她去开，一看，是“答案”来了。
“睡懒觉了？”出来没见到人，还以为他因为那个玩笑今早不下来了。
杨牧：“嗯。”
进门，柳芷问：“钥匙呢？”
他有她家的钥匙。
“嗯……”杨牧说，“忘拿了。”
柳芷看他一眼，没说话。
奶奶不知是八卦还是就想知道，看见了杨牧马上问他：“谁给你姐买的花？”
杨牧一愣，看看柳芷。
柳芷自个说：“就他。”
她话一落，奶奶眼里没了好奇的光芒，也不盛粥了，手里的勺子一下下磕着锅壁，开始训话：“你要你弟的花干嘛啊，他都没挣钱，好意思拿吗你。”
俩人：“……”
杨牧先说：“姐姐不知道我买花了。”
奶奶一下坐到椅子上，很气的样子：“不能退了吗？”
柳芷忙过去搂着奶奶的肩膀安抚：“奶奶，昨晚就高兴嘛，他买我就收了，以后他再乱花钱我就揍他，行不行呀奶奶？”
奶奶抬眼瞪她：“揍你还不错。”
柳芷哄着说：“揍我揍我。”
奶奶说完气顺了些，又强调说：“不准再花你弟弟的钱。”
柳芷说：“必须的，我养活他。”
杨牧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她。
爷爷晨练回来了，一家人开始吃早饭。
上午，杨牧把最后的一点作业写完，收拾着纸本装进书包里，问在床上的小桌看书的柳芷。
“张智建说什么时候吃饭了吗？”
“不出意外是今晚。”柳芷问，“你真去啊？”
杨牧说：“你不能喝酒。”
“和着你是去管我啊？”柳芷笑了下，说，“我跟旁人都不喝。”
“旁人”两个字杨牧听得一阵心乐，又说：“那你一个人在多没意思，我陪着你会好些。”
柳芷：“你不会不自在吗？”
杨牧笑：“不会啊，有你啊。”
“……”刚是谁说陪着她？
柳芷瞅他：“黏屁虫。”
杨牧笑眯眯，黏上床边靠近她一些，小心地问：“你和张泽光是怎么了吗？”
照理说张泽光已经知道她回来了，那天问他应该也是想和她见面的，但听了昨天她和张智建的对话，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柳芷嗤之：“没原谅我呢。”
杨牧：“原谅？”
柳芷把桌子推向一边，说：“我提的分手。”
杨牧：“就因为这个？”
柳芷：“那时候年少气盛嘛。”
张泽光一直在市里念书，柳芷也是在高三去了市里才认识他。两人一个班。张泽光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理科极好。
那次考前自习，座位随便坐。
俩人成了前后桌，柳芷有道题不会，向张泽光请教，没说过几句话的俩人从此关系突飞猛进。
张泽光会问她有没有不会的题，去超市还会给她捎些零食，见了她一个人也会走到她身边。
柳芷多聪明啊，有免费的老师不用白不用。
这样一来二去的青涩和暧昧，加上班里人的起哄，就是少年时期的心动了。
柳芷说：“他觉得他爱得比我深，我提分手，他受不了，就对我说分手了他不会再找我，想吓唬我的意思，我怕他个球，不找就不找，然后就到了现在。”
杨牧慢慢地哦了声，又问：“分手是……怎么回事？”
柳芷靠着床头，跟他一一道来，杨牧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好现象，因为两人现在这个状态更像是一对老友，他是她的倾诉对象。
这样也好，他不想再自扰了，只把这当作她对他的信赖，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异地上大学啊，各有各的生活朋友，联系就少了，没意思。”
杨牧想起来一件事：“是那天你发消息跟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
记忆里是初三下学期，他发期中成绩给她，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还说“学习好没屁用，不会说人话”，他当时还仔细想有没有招惹她，结果是没有。
他又想了想他为什么学习好。
有次周末，她回家，拿着一长条的成绩单给他看，指着第一个人的名字说“瞧，这是我男朋友，厉害吧”，完了拍拍他脑门又说，“不要告诉爷爷奶奶哦”。
因为怕嫉妒，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的恋爱情况，更别提和人说了。
“……嗯。”柳芷略微尴尬地说，“没说你，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小男孩。”
杨牧：……还不如不解释。
他叹了口气，任命吗，他又动摇了。
她分手了，他就没了克制的底线。
杨牧躺下，脑袋有些疼。
柳芷挪了下腿，给他让出些地方。
“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杨牧捏了捏眉心，“有些困。”
柳芷看了他会儿，莫名笑起来：“不会是因为那个问题吧？”
他嗯了声，竟承认了。
“都是因为你，”杨牧熟练地要求，“你哄哄我。”
“哄你行，叫声妈妈。”柳芷摆出流氓样儿，认准他不会开口。
“妈妈。”
“…………”柳芷瞬间坐直身。
妈的，这小王八蛋，故意的。
杨牧也坐起来，一脸的笑：“还想听吗，我不介意多叫几遍。”
“闭嘴，不想听。”柳芷凶。
“那你哄我。”
“不哄！”
“你怎么这样，我都叫了。”杨牧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说出这样撒娇的话来。
“就这样。”柳芷才不管他，“爱睡睡，不睡滚蛋，留你在这睡就不错了。”
杨牧垂着眸，咬着唇，一声不吭了。
“是不又在装可怜？”柳芷探头看他。
“没有。”杨牧嘟囔一句。
柳芷说：“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杨牧就微了下笑。
“……”柳芷也笑了。
“躺下。”她说。
“嗯？”
“躺下。”
“哦。”
杨牧躺下。
“闭眼。”
杨牧闭眼。
“睡。”
杨牧睡……不着。
“咋滴，搂着你睡啊？”
“……”可以呀。
杨牧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躺这里就行了。”
柳芷瞪了他几眼，躺下了。
杨牧侧个身，脸埋进她颈间。
察觉出她要行动，他长长地感慨一句：“好累啊。”
“什么累？”
“高三啊。”
“……”柳芷怀疑他在骗她。
但她也清楚这一年的压力确实大，说，“高三累很正常，你忘了我当时是住宿，回宿舍还趴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学呢。”
杨牧：“嗯。”
高三陪在你身边的是我该多好，你是不是就不会认识别人了。
杨牧轻声说说：“那时候没有我打扰，你是不是很清静？”
“是啊，烦人精。”柳芷扯他耳朵，“我干吗要回来啊，又被你烦住了。”
杨牧笑起来。
“我也有优点的。”他说。
“哎呦，说来听听。”
“自己说不叫，你慢慢发现。”
“口气不小啊。”柳芷笑他。
“姐姐。”杨牧试着叫她。
“嗯？”
我喜欢你。
要忍不住了怎么办。
柳芷没听到他说话，侧目看。
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