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三人走到打车的地点，正好有辆出租车从不远处驶来。
“师傅，去不去德康市场？”
“去。”
但阮梨在座位排序这件事上陷入纠结。
如果是两个人约会，她还可以和郁执舟一起坐后座。
但现在多了一个人，她不仅不熟，甚至看两人的情况，明显比她和郁执舟的关系更加亲近。
想着在外需要维持矜持的形象，阮梨已经迈步，走向出租车前座，但没想到有人已经先她一步。
徐文凯打开前车门，坐上出租车。
看着两人还僵在原地，他坐在座位上，又对他们说了一遍：“快上来，别磨蹭了。”
“不让等下就来警察来开罚单。”说完，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执勤的警察，“你们愿意，司机师傅可不乐意。”
耳边传来一阵低音，伴随着冷冽松香。
郁执舟已经打开车门：“还不上去？”
事出突然，她没反应过来，像是学艺不精的手艺人所提的牵线木偶一般，同手同脚地上了车，甚至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等她坐下的时候，裙子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乱成一团。
她伸手将乱了的裙子收拾好，没想到意外碰到了郁执舟的手。
温热、宽大，骨节分明。
阮梨感到自己的手的温度在迅速上升，就像是潜入岩浆之中，下一秒就要融化。
甚至，原本平缓的心跳也在突然之间加速，止不住地扑通扑通。
鉴于自己内心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上车之后，她一反常态，一直保持沉默。
连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在后座没有一点动静，反而让在前面的徐文凯一阵焦急，拿起手机给郁执舟发消息。
徐文凯：【兄弟特意坐前面，给你创造机会，你怎么不好好把握？】
徐文凯：【听我的，现在就聊天。】
徐文凯：【聊什么都行，千万别不说话。】
徐文凯：【女孩子可以矜持，但男人不行。男人要是不主动，再热情的女孩子也会被冷跑。】
徐文凯：【听兄弟的，现在就主动起来。】
阮梨听到身边不断传来的微信提示音，好心提醒：“执舟，你来消息了。”
郁执舟拿起手机，就看到徐文凯发来的消息。
在读完他的消息之后，郁执舟眉眼微皱，神色不同寻常，眼里的寒光即使透过反光镜也能让人有种压迫感。
阮梨忍不住问他：“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垃圾短信。”
不知为何，阮梨总觉得他的话里带了点气，活着的生气。
就好像是，千年冰山终于化了点。
郁执舟嘴中发垃圾短信的徐文凯：……
我特么真是谢谢你。
郁执舟，你单身能到现在不是没理由的。
直至下车，几人也没能聊起来。
反倒是让徐文凯对阮梨的好奇感极度飙升。
市场内，商铺林立。
郁执舟熟稔地走进一家店面。
那家店的店面不起眼，走进去一看却是别有洞天。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们来的时候，正吸着烟，享受尼古丁带来的麻醉感和虚幻的快乐。
见他们来了，也不像平常那些热心的小摊贩老板一样招呼他们。
反而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事业心。
店里的东西很多，多且庞杂，因此，货架走道两侧几乎很窄，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经过。
店里不透风，唯一见光和通风的似乎只有那张门。
阮梨跟在郁执舟的身后，呼吸间全是冷冽松香、刺鼻烟味以及那股许久未经打扫的粉尘味。
气味混杂，偏偏阮梨的鼻子很敏感，闻着那股烟味和粉尘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甚至还有点头晕。
郁执舟记得她不喜欢闻烟味，在听到喷嚏声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低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阮梨强压心里的不舒服，硬说：“还好。”
郁执舟看着她泛红的鼻头，耳边又是不复以往有活力的声音，忍不住皱眉：“出去。”
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言简意赅，甚至说，简单得有些绝情。
又低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出去等我，好不好？”
声音语调是从未有过的舒缓温情，就像清晨醒来枕边人悉心的呢喃叮嘱。
“……好”
直到出去的时候，阮梨也还是晕乎乎的。
一半是真不舒服，一半是被迷的。
被郁执舟迷得七荤八素。
阮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地上蹲了半晌后，才清醒过来。
一起身就见到了徐文凯。
徐文凯见阮梨出来之后，也随意找了一个由头出来，留下郁执舟一个人在店里。
他想看看把郁执舟撩得乱了心神的人到底怎样。
“小师妹，你喜欢郁执舟？”
阮梨没回他。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人。
他长得有点凶，一道浓厚的横眉架在眼睛上，总有点让她幻视电视剧里血腥气极重的屠夫，仿佛下一秒就能掏出刀子，将刀口对准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觉得他不好惹。
察觉到自己的突兀之后，他又开口补充：“你别误会。我是郁执舟的室友徐文凯，也是长跑社的副社长。”
听到他是郁执舟的室友之后，阮梨的态度有了转变，甚至带了点恭敬，向他问好：“徐副社长好，我是阮梨。”
“不用这样，叫徐师兄就新，”他挠挠后脑勺，将后半句补齐，“这样听着挺奇怪的。”
“好的，徐师兄。”
徐文凯又想起他的来意，转头看向四周没有什么人之后，凑过去小声询问她：“你真的喜欢郁执舟？”
阮梨向来坦荡直白，但这次却难得脸红，连声音都小了很多：“……喜欢。”
那太好了。
徐文凯又对她说：“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他一有什么动向我就通知你。”
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兄弟如果再不主动，就真的只能单身一辈子。
今天的惊喜来得太快，以至于阮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像是被大奖砸中一样，实在是有点晕乎乎的。
她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直到将微信加上之后，还是有点不真实感。
又特意鞠躬感谢：“谢谢你，徐师兄，你真是个好人。到时候，我们在一起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言辞恳切真诚。
郁执舟买完东西出来，就见阮梨向徐文凯鞠躬，以为是徐文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她，便厉声喝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阮梨身子一抖，凭空生出一种被捉奸的错觉。
而后，又察觉不对劲——
明明两人又没在一起，和徐师兄又是正常交流，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阮梨便开口：“我和徐师兄在讨论一些事情。”
哪知郁执舟并不听她解释，甚至在听到那声“徐师兄”时又皱了一下眉：“你们在讨论什么？”
阮梨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徐文凯刚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见郁执舟开口道：“徐文凯，你去把清单上第十项东西买了。”
清单是徐文凯一手拟定的，他很清楚第十项物品是什么——
十箱矿泉水。
是他当初为了报复郁执舟大晚上给他打电话拟清单特意加上去的。
甚至为了泄愤，把原来写的四箱改成了十箱。
现在，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想起时下网上正火的表情包，恨不得当场给他发一个——
郁执舟，我创死你。
“我也去帮忙。”阮梨自告奋勇。
郁执舟却只是瞟她一眼，对阮梨说道：“你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又补了句：“跟紧我。”
“好。”她乖顺地回话。
当阮梨站着横幅印刷店前的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更重要的事情，是印刷横幅吗？
这家店的老板不像上家一样，反而很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又仔细询问他们的要求。
但基本上都是郁执舟在说，她在一边根本帮不上忙，就像个吉祥物一样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
正巧这时，文嘉给她打电话。
阮梨见郁执舟还在和店长商讨细节，没出声打扰他，悄悄来到门外。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文嘉的声音。
“我在外面。”
“一个人？”
“不是。”阮梨又补充道，“和执舟一起。”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又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你们在一起了？”
阮梨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又向她解释：“只是简单的买点东西，还有其他人在。”
“好吧。”文嘉又回到正题，也是打这通电话的本意，“十一放假一起回家？”
她和文嘉住得近，从小学开始，两人就养成一起结伴回家的习惯。
阮梨想起在今天早上在一个名为“世界上最相爱的一家人”家庭群里看到的消息。
妈妈：【梨梨，我和你爸爸去俄罗斯度蜜月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爸爸：【大概一个月之后回来。】
“阿姨的蜜月期还没度完啊？”文嘉忍不住咂舌。
从阮梨出生以来，两人就在度蜜月。等到上小学，更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度蜜月。之前还带阮梨一起，等到她长大了就直接去过二人世界了。
“可能是想要重温一下当年初遇的美好。”她叹了口气。
爸爸妈妈太过恩爱也不是太好，总有一种自己是无根野草的错觉。
漂泊无依，还怪可怜的。
“那你还回不回去？”
“不回去了。反正家里没人。”阮梨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边说，“我就待在学校好了。”
“唉，好吧。”文嘉听出她话里的失落，语气夸张地安慰她，“那你孤单寂寞冷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保证，不到半小时我就出现在你面前。”
阮梨被她逗笑，笑容在阳光下更是亮眼，看得人有些晃神。
郁执舟一出来就听见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软语说道：“好啊，那你一定要来，不然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最后还娇纵地轻哼一声。
郁执舟站着台阶上，亲眼看着她把电话打完，挂断，才走了过去。
“等久了？”
“没有。”阮梨摇摇头，转而又问起他，“是已经弄完了吗？”
“弄完了。”他平静地答。
“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吗？”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来，最后弱弱又小声的补充，“我好像一点忙也没帮上……”
郁执舟当时也是脱口而出，脑子里只是想着带着她走，不让她受欺负就行。
根本没想要让她做什么事情。
但此刻，看着她的眼睛，他改变了主意：“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家明亮整洁的连锁便利店。
这个店大概是整个市场里最高端的。
一走进去，就能听到来自服务员的热情欢迎，卫生条件也不错，即使在室内灯光照耀下，地板也一尘不染，甚至还在反光。
郁执舟带着阮梨来到巧克力专区，对她说：“挑点你喜欢的。”
“？？？”
阮梨一脸不解。
郁执舟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下月举办活动的开始时间很早，选手需要营养又可能吃不上饭。”
“我对这类高热量快速充能的食品不了解，你选吧。”
原来是这样，那她的工作还是挺重要的。
阮梨挑了几样她喜欢的，递到郁执舟跟前：“大概就是这些。”
郁执舟嗯了声，然后走向收银台，将东西放到桌上，对收银员说：“照着这些，每样来两盒。”
最后两人领着一袋子巧克力，走去店门。
等待离人群渐远，时机成熟后。
阮梨问他：“执舟，你十一假期有什么安排吗？回家吗？”
“不回家。”郁执舟又顿了顿，“我家远。”
“那你十一假期准备干什么？”
“你觉得大学生放假能干什么呢？”
当然是去玩啦。
阮梨下意识作答。
但还没等她说出口，就听见郁执舟说，
“学习。”
“去图书馆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