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易(1 / 1)

江照里提着一口气将人一路背到医馆门口,刚想将人放下推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李郎中的学徒见到她松了一口气,“江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相公正闹着要找你呢,拦都拦不住。”

闹?

江照里怎么想都无法将这个字与褚允执联系起来。

她把阿酒过给学徒,“麻烦你带她去医治。”

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快步走回房间,就看到褚允执坐在桌边,只着中衣,披着外袍,神色一如既往的浅淡。

这哪闹了?

李郎中站在旁边,嘴巴开合正说着什么,见她来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江姑娘,这大半夜的,你跑哪去了?”

江照里自知理亏,道:“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那也要和你相公先打一声招呼嘛,你相公都快急死了。”

急死了?她怎么看不出来?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和褚允执对上视线后却突然一阵心虚,刚想问他怎么醒了,就见褚允执上下扫视她一眼,然后紧皱眉头。

“你衣服呢?”

“我去了一趟青楼……”的后巷。

“什么?!青楼!”李郎中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怎么衣服都没了?被谁拐去了?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不是不是,您想岔了,我没事。”眼见褚允执脸色有变难看的趋势,江照里忙道,“我没去青楼里面,我在青楼后巷带了一个人回来。”

“师父,你快来看看。”学徒背着阿酒在房门口喊道。

“喏,就是她。”江照里指了指,“外袍给她穿了。”

“哦,那就好……”李郎中道。

“师父……”学徒在外面催促。

“来了!大半夜的别喊这么大声,免得隔壁大婶明天又来骂我们。”

李郎中出了房,带着学徒走远了。

“不是和你说过天黑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吗?”褚允执的语气有点冷。

“对不起,”江照里讷讷道,“我下次不会了。”

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恰在此时,学徒来喊江照里了:“江姑娘,你带回来的那姑娘有些伤处我们不便处理,师父让你过去搭把手。”

江照里如蒙大赦。

“这就来。”

“慢着。”褚允执叫住她。

江照里一下驻足,转身面向褚允执,“怎、怎么了?”

“把它穿上。”褚允执扔过来一件衣服。

江照里接过一看,发现是褚允执的外袍,此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老实套上了,见袖子长了一截出来,就挽了上去。

“去吧。”

江照里如释重负,疾步走出了房,阖上门的前一瞬瞅见房里褚允执还是坐在原位,忍不住又道:“你早点休息啊。”

阿酒就被安置在隔壁,江照里走进去的时候李郎中正给她包扎手臂上的伤。

她的脸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小脸来,此刻双眼紧闭,嘴角淤青,显得楚楚可怜。

怪不得值五十两,江照里心叹。

李郎中要她处理的伤在胸口,江照里掀开衣服,就见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灼伤与淤青,甚至胸腹处还有几道鞭痕。她忍不住骂了脏,她知道有些人在床上玩得脏,但没想过自己有亲眼见到的一天。

江照里定了定神,将伤势描述给屏风后的李郎中,再依着他的指示处理。

擦药过程中阿酒醒了,挣扎着要起身给她跪下。

“江姑娘,多谢你救了奴……”

“诶诶你别乱动啊,”江照里把她按回去,“别急着谢,你卖身契我还没搞到手呢。”

阿酒虚弱地笑道:“若不是姑娘你拦下了妈妈,奴今夜怕是要被冻死在外面了。”

“说到这个,她为什么要打你?”

“奴自知身份轻贱,不敢奢求清白之身。”阿酒自嘲一笑,“但妈妈想把奴卖给吕员外做妾室,那吕员外于床第之间有怪癖,常常要了奴半条命,奴不肯,她就想打到奴肯为止。”

不干人事啊。

“吕员外?他是不是有个女儿,常常和县令女儿混在一起?”

“是,他有个独女,名叫吕宁枝,常与县令女儿钱珠玉同进同出,江姑娘认识她们?”

那就是她买衣服那天碰到的两个女子了。

“一面之缘。”江照里摇摇头,她上完药包扎好,将阿酒的衣服拢好,“对了,我和你凑合一晚,你不介意吧?”

这下好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和褚允执睡一张床了。

阿酒有些意外:“奴有什么好介意的?姑娘不嫌弃奴脏,奴就万幸了。”

“是有点脏……”江照里上下端详她一眼。

阿酒闻言黯然,一声苦笑尚未发出,便听江照里继续道:“满身的泥沙血污,不过打盆水洗洗就好了。”

阿酒想说她说的脏不是指这个,江照里却已经绕了屏风出去请那名学徒帮忙打水了。

热水送来后,江照里扶着阿酒让她自己擦了一下身体,自己也洗漱过后便钻进了被窝。

折腾一天,困意很快袭来,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阿酒又在说话,只是听不大清楚。

“奴是说……身份……”

“我好困,有什么事明天再……”

一句话没说完,便彻底睡熟了。

江照里再醒来天已大亮,身侧的阿酒还在熟睡,她洗漱一番后出房,将衣服还给褚允执,同他交代后便去了青楼。

白天是青楼姑娘们的休息时间,因而正门紧闭,江照里这时才知这青楼叫“青雨阁”。

她绕去后巷,老鸨正打着哈欠等她,见到她来就看向她身后。

“阿……白丽没来,被你打得走不了路了。”江照里道。

老鸨讪讪一笑,态度与昨晚大不相同,“昨晚那几个被您妆点了的姑娘,好几个客人抢着要。还请您一定要把那法子教给我们,对了,您贵姓啊?”

“江。”江照里对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态度,但也不至于平白摆脸色,略冷淡道,“先带我去里面逛一圈。”

“诶诶,您这边请。”

江照里跟着老鸨逛了一圈,发现内里的装潢简直是惨不忍睹,看得出布置者很想达到大红大紫、花团锦簇的效果,但弄巧成拙,最后出来的效果俗不可耐。

“你们熏了什么香?”这么难闻。

江照里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就是普通的沉香。”

屋内花香四溢,各种花香掺杂,还另外熏了沉香?难怪这么难闻。江照里不禁腹诽,这种环境,换她是男人也不愿来。

她随手拿起一旁插在花瓶中的丁香,发现根茎处都开始烂了,“这花都开始坏了,怎么不换?”

老鸨给的理由是花贵。

江照里:“……”

她懂,穷是原罪。

江照里转了一圈,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想法。

“有纸笔吗?”江照里想起自己那抽象派画技,转口道,“不,有善画的姑娘吗?”

“有的有的。”

老鸨很快叫了个年轻女子出来。然而等江照里描述构思出的室内设计图时见那姑娘提着笔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她才意识到不是谁都像褚允执那般聪明,能够瞬间了悟她的意思的。

江照里无奈扶额,只能换了一种说法,“这里,这个点,到这个点,画一条直线出来……然后连到这里,就到这里,别画过了……这个地方画一个花瓶,就那里摆着的那个,照着画……这一块设一个十寸高的木台……不是这么画,太高了……对……颜色太浓了,再调一下……”

江照里费尽口舌,那姑娘才画了个七七八八出来,不过效果已经够了。

“如何?”她侧头看向旁边目不转睛盯着画布的老鸨。

老鸨连声惊叹,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画布,江照里先她一步收回手中。

“江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照里不答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才道:“做生意讲究的是诚意,我的诚意已经奉上了,老鸨,你的呢?”

“这……您瞧我这记性!”老鸨扭着腰快步走出去,片刻后拿着一张泛黄的纸递到江照里面前,“这是白丽的卖身契,您把那张图给我,我只收您五两,您看成吗?”

“……”

江照里一时无语。

“我可以给你,妆点的法子也可以教你的姑娘们,但给了你之后,你真的知道怎么改吗?你知道桌椅用什么木材,雕什么花纹吗?木台四周的帘帐用缎还是用纱?改完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清楚吗?还有,你知道青雨阁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老鸨一噎,悻悻道:“您说的是,那依您看要怎么办?”

江照里转而问道:“如今姑娘们的价钱如何?”

“一夜五十文。”

“……”

贱卖也不是这么个卖法。

“没办法,便宜了才有客人点。”

“青雨阁一月能获利多少?”

老鸨犹豫一瞬,“一百两。”

“……一百两?你这里不过三十余个房间,一位姑娘一间房,昨夜你叫了十三个姑娘出来,说明那时有将近一半的姑娘没有待客,就算每位姑娘每夜都接了客,一月统计也不过能赚四十五两,其中还未扣去分发给姑娘们的月钱,多出的五十多两是怎么来的?财神爷大发慈悲赏你的?”

见老鸨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江照里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尽了:“糊弄人也不是这么个糊弄法,你到底想不想赚钱?”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老鸨抹了一把虚汗,“江姑娘您神机妙算,我们确实赚不了一百两。”

“我提供法子,保管让青雨阁每月赚得盆丰钵满,但相对应的,若每月赚上两百两以上,除去这两百两外的获利你我六四分,立契为据。但若赚不到两百两,我分文不取。若我无法再为青雨阁提供点子,契约立刻终止,且契约终止当月的获利无须分与我。这笔交易如何?你可是半点不亏。”

“这……”

“不急,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慢慢考虑。”江照里道,然后开始老神在在地喝茶,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注意着旁边坐立难安犹豫不决的老鸨。

一炷香时间不到,老鸨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问道:

“你真的能保证,青雨阁每月能赚上两百两?”

江照里只道:“赚不到两百两,做白工的人便是我自己了。”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好,这笔交易,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