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栀子花香(1 / 1)

076:栀子花香

虽然拉了一下午的肚子,杨小枫也感觉自己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但说来也奇怪,过了晚上八点以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体力异常的充沛,即便马上来一个二十公里的马拉松越野赛,他觉得他也能够轻松地完成。

但在高兴的同时,他也突然感到了莫名地恐惧,这会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吗?

只要是人,对于死亡都会感到恐惧,特别是杨小枫,他才三十出头,上有父母双亲,下有几岁的幼女,倘若他死了,年迈的父母谁来赡养?年幼的女儿谁来呵护?

女儿至少来说还有她的妈妈于胜男在,不管她对她有多么的严厉,但至少不会让她饿肚子。

可是他的父母呢?他杨小枫一旦不在了,于胜男还会尽一个儿媳妇的职责吗?

连法律条文都没有这一条,她凭什么还要尽这份已经不存在的责任呢?

他一直以来对她的忍让,其实就是怕他早早地死了而父母还健在,他希望于胜兰看在夫妻的情分上给予年迈的父母一些照顾,虽然这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外面的楼道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杨小枫的耳朵出奇的灵敏,听到这个细微的声音,他惶恐不安的心更加的惶恐不安了。

首先来说,不会是护士的查房,因为护士查房,脚步声会比较响亮,虽然她也不想惊扰病人,但她那心宽体胖的体型在那里摆着,她想不响亮都难。

再有,护士查房有一定的时间间隔,在八点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了,至少在零点才会有开始新一轮查房,而这时才还不到十点钟。

除去护士查房,就只有亲友探访了,可是他住院来的仓促,压根儿就没通知家里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可能突然来探访呢?

如果二者都不是,那来人的目的肯定就不怀好意了。

对于一般的敌人,他倒也不怕,可是万一来的是陈兰香这个级别的对手呢?

陈兰香已经够可怕了,而真正对他不怀好意的却是龙灵宫主,如果这个神秘的女人亲自赤膊上阵,十个陈兰香也没有她可怕呀!

那轻微的脚步声在病房门前突然停了下来,杨小枫似乎感觉到门外有异常的气息流动,似乎是一个女人,不,肯定是一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女人!

因为他嗅到了一股素雅的栀子花香!

一嗅到这股花香,杨小枫浑身又是一震:

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他刚要一跃而起,可这时他才发现,他浑身竟然动弹不得!

他张嘴正要呼叫于胜男,可是他的喉咙却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会这样?

他正惊骇间,病房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不对,准确地说,那个女人从门外飘了进来,因为她裙子的下摆压根儿就没有动一下!

这个女人,他认识。

她就是在十多年前已经病故的邹芳!

“……”

杨小枫张了张嘴,他想说怎么是你?可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哑巴!

邹芳像一阵清风,轻轻地飘到了他的床前,眼里充满了无比地怜爱,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滑动,突然,两滴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了他冰凉的脸上。

他想哭!他想呐喊!他想拥抱她!他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

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了初中毕业时,她写在他留言本上的那首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邹芳拉着他的手,轻轻地坐在了床前:

“对不起,当年是我负了你。”

“……”

杨小枫又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你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最美的女子。

可是,他还是说不出来,他急得眼泪直淌,他想坐起来,但他仍旧动弹不了!

邹芳从怀里掏出一张素白的手绢,轻轻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滴:

“不要难过了,这或许就是命吧。唉,常常听人说,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又有几个人呢?你能有今天,也算是不错了。”

杨小枫闻言,则是更加悲伤和难过,如果邹芳当年没死,那她这些年来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红斑狼疮,是一种不可治愈的自身免疫系统疾病,邹芳纵然躲过了被夺去生命的厄运,但她也必然遭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折磨和痛苦。

不然,李剑也不会舍她而去和别的女人结婚,而她假装病故,想必也是不想把自己的苦痛带给别人。

邹芳见他这个样子,突然展颜一笑:

“其实这些年来,我过得还算不错,至少来说衣食无忧吧。只是你我不在一个纬度的空间,想看你一眼,很多时候也只是一种奢望。”

杨小枫闻言,顿感震撼不已!

不在一个纬度的空间?

难道说眼前的邹芳来自于第四或第五纬度的空间?

如果真是这样,邹芳对他而言,无疑就是神灵一样的存在,而他和于胜男在她的面前,不过就是一只蝼蚁而已,倘若她对于胜男动了杀心,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邹芳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朝陪护床上的于胜男望了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虽然我并不怎么待见她。不论怎样,她终归是你孩子的母亲,她要是死了,你一定会难过的,而我又怎么能忍心让你难过呢?”

她说罢,轻轻地在杨小枫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就又像一阵清风,慢慢地飘向了病房的门外。

杨小枫伸手想要抓住她,可是,他仍旧无法动弹!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外!

天终于亮了。

于胜男翻身下了床,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的病床前:

“你……没事吧?昨晚上我们遭了暗算啦!”

“暗算?”

杨小枫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昨晚上这个房间里充满了曼陀罗花的芬芳,这种芬芳会让人的神经中毒,产生幻觉不说,还会让人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幸好那个人不是我们的仇人,不然这会儿我们可能已经在和阎王爷聊天了。”

于胜男嘴上说得轻松,但她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