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江辰先生。」

发牌官的声音乾巴巴的。

话音刚落，它那半透明的五维身体僵住了。

江辰靠在软椅上。

手里端着那杯猩红色的酒液。

他晃了晃杯子。

酒液挂在玻璃杯壁上，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红印。

他没喝，只是盯着那个快要散架的赌场负责人。

负责人现在的状态很糟。

它那堆几何体拼成的躯干，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

火星子直往外冒。

「发牌就算了。」

江辰把酒杯随手扔在暗物质桌面上。

酒水溅出来，弄脏了桌布。

「我赶时间。」

他站起身，大衣的下摆扫过桌面。

「把你主子留在这里的东西，拿出来。」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毯上，声音很沉。

「那个挑战时间主宰的信物。」

负责人往后退。

它怕了。

眼前这个碳基生物，刚用不可理喻的财富砸穿了赌场的防火墙。

现在整个奥米伽枢纽的控制权，都在对方脑子里。

它只是个打工的。

敢说个不字，当场就会被格式化。

「在……在我这。」

负责人的合成音带着漏电的杂音。

它伸出两根三角形拼成的手臂，猛地插进自己的核心腹部。

用力往外一掏。

滋啦。

一阵蓝色的电流乱窜。

空气里多了一股电线烧焦的臭味。

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被它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东西刚一离体。

整个至尊VIP室的温度骤降。

刚才还暖烘烘的空气，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沈夕至打了个冷战。

她赶紧把风衣领口拉紧了些。

江辰看着那块东西。

它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

像是一团凝固的灰雾。

表面没有固定的形状，雾气还在缓缓翻滚。

透着一股陈腐丶破败丶发霉的死气。

「给您……」

负责人双手举着那块碎片，递了过来。

「这就是本源碎片。」

它结结巴巴地补充。

「上一个强行拿它的高阶宿主，被吸乾了寿命。」

「您小心点。」

江辰没搭理它的警告。

他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了那团灰雾。

指尖刚碰到碎片的表面。

疼。

一阵强烈的静电直接打穿了他的皮肤表层。

麻痹感顺着指节一路窜到肩膀。

江辰的手腕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很重。

这玩意儿看着只有拳头大，分量却像塞了一整座铁矿山。

他咬紧牙关，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硬生生托住了这块碎片。

沈夕至看出他脸色发白。

她利落地拔出腰间的高能手枪。

子弹上膛。

她上前一步，挡在江辰身侧。

枪口对准了周围那些还没缓过神来的多维霸主。

「清场。」

江辰喘了口粗气，对着负责人下令。

「把这帮闲杂人等全弄出去。」

「谁敢往这屋里多看一眼，我拆了他的维度。」

负责人如蒙大赦。

赶紧挥舞着手臂，把那几个早就吓破胆的霸主往外赶。

门外那些高维安保也成了江辰的私兵。

不到半分钟。

至尊室里清得乾乾净净。

大门砰的一声关死。

江辰低头看着手里的本源碎片。

这东西在抗拒他。

表面的灰雾拼命往外扩张，想要挣脱手心的束缚。

「老实点。」

江辰骂了一句。

他直接调动脑海里的系统底层代码。

暗金色的数据流顺着血管涌向右手掌心。

一金一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

那块碎片突然融化了。

变成了一滩冰凉的灰水。

顺着江辰皮肤的毛孔，猛地钻了进去。

剧痛。

脑干像是被人生生砸进了一根冰锥。

江辰双腿一软。

直接单膝跪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死时的低吼。

视网膜上的景象全乱了。

房间的墙壁丶天花板丶桌子，都在疯狂扭曲。

他的意识被一股庞大的拉力扯出了肉体。

向上拔高。

冲破了赌场的穹顶，冲破了奥米伽枢纽的边界。

江辰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

恶心想吐。

视线终于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无数个发光的泡泡。

每一个泡泡，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

这些泡泡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

缓缓膨胀，又缓缓收缩。

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这是平行宇宙的宏观全貌。

江辰听到了它们呼吸的声音。

沉闷，悠长。

带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岁月的孤寂感。

碎片里隐藏的阿尔法文明代码。

正在强行填补他灵魂深处的逻辑缺失。

信息量太大了。

江辰觉得自己的头盖骨快要裂开了。

 血管突突地跳。

他看到一号宇宙里，一颗年迈的恒星刚刚熄灭。

看到七号宇宙里，某种长着四条腿的碳基生物正在建造第一艘木帆船。

看到一百九十号宇宙里，满天的大雪正在掩盖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所有的画面毫无保留地灌进他的脑子。

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记忆开始错乱。

现实中。

沈夕至双手握枪，站在江辰旁边。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心滑腻腻的，枪柄有些握不住。

她不敢去碰江辰。

因为江辰现在的样子，太诡异了。

他的身体在闪烁。

不是光影明暗的闪。

而是他在不同的时间状态里来回切换。

前一秒。

沈夕至看到一个穿着旧T恤丶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跪在那。

那是四百年前，还在地球地下室里吃泡面的江辰。

他手里甚至还端着那个红色的纸碗。

画面碎裂。

变成了一个穿着沉重星核机甲丶满脸鲜血的男人。

在火星的漫天黄沙里仰头咆哮。

再一眨眼。

江辰的肉体完全透明了。

变成了一团纯粹由暗金代码组成的耀眼光斑。

光芒刺得沈夕至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这是空间法则在时间轴上的具象化崩塌。

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同的时间线在同一个坐标点重叠。

引发了强烈的空间晕动症。

她咽了一口酸水，强行忍住想吐的冲动。

后背死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力。

枪口依旧指着大门的方向。

谁敢进来，她就开枪。

江辰的身体闪烁得越来越快。

周围的暗物质地毯承受不住这种时间流速。

开始大面积地风化。

变成黑色的粉末飘在半空中。

空气越来越稀薄。

沈夕至觉得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她咬着牙，盯着那个不断变换的男人。

过了很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天。

那些重叠的时间残影终于慢了下来。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收敛。

重新缩回了江辰的皮肤下面。

江辰趴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小滩水渍。

他双手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右脚绊了一下，差点又栽倒。

沈夕至赶紧收起枪。

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江辰。」

她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着了火。

江辰顺势靠在她肩膀上。

借着她的力道站稳。

「没死。」

他咧了咧嘴，想笑。

结果牵动了乾裂的嘴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珠渗了出来。

他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纯黑的眸子。

此刻深处多了一抹灰色的混沌雾气。

他能感觉到。

自己脑海里的那张万界交易网。

多了一块拼图。

变得更清晰了。

但也让人绝望。

因为它还缺了一大角。

「滴。」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干里响起。

不再是以前那种死板的电子合成音。

而是带着一丝本源法则的共鸣。

有些空灵。

【本源碎片（1/5）融合完毕。】

【底层逻辑修复进度：百分之二十。】

江辰站直了身子。

推开沈夕至的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

头皮还有点发麻。

【侦测到时间主宰终极防线。】

【警告：宿主当前权限不足以击穿源坐标护盾。】

【请集齐剩余四块本源碎片。】

江辰看着视网膜上跳出来的几行小字。

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还搞集卡的套路。

这帮造物主当年写代码的时候是不是玩游戏玩多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面前的虚空里，自动弹出了四个发光的坐标点。

分散在无边无际的多元宇宙沙盘模型中。

每一个坐标，都代表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平行时空。

也是那个叛徒留下的防御节点。

不拔掉这些节点，他连人家老巢的门都摸不到。

沈夕至看着他发呆。

拿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看什么呢？」

她轻声问。

江辰收回视线。

他抓起掉在椅子上的黑风衣，披在身上。

动作有些僵硬，融合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褪去。

「看地图。」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挡住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那老王八蛋把剩下的房产证撕成了四份。」

「扔到了不同的宇宙里。」

江辰走到大门前。

抬脚把暗物质门板踹开。

走廊里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吓人。

「走吧。」

他回头看了沈夕至一眼。

语气里透着股不讲理的土匪气。

「咱们该去别的宇宙。」

「进点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