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很猛。

火星地表的红色沙尘打在防弹玻璃上，劈啪作响。

江辰站在指挥塔的残骸边缘。

他看着底下的江念。

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复杂的轨迹。

一张纯金色的巨网，轰然在太阳系上空张开。

光线交织。

把地球丶火星丶木星，连同那颗巨大的戴森球，死死罩在下面。

这是因果律防火墙。

只要这网在，哪怕时间管理局倾巢出动，也抹不掉人类的一块砖头。

江辰收回手。

手腕有点酸。

强行调动整个宇宙的底层代码，后遗症还没完全散。

他甩了两下胳膊。

没再多交代半句废话。

转身走向停在后面的「创世纪」号。

舱门嗤的一声滑开。

沈夕至站在玄关。

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

江辰走过去，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毛巾上沾了点血丝和机油。

他把脏毛巾扔在旁边的金属台子上。

「走。」

江辰走到舰长椅前，一屁股坐下。

椅子有点硬。

他扭了扭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老李，坐标导进去了吗？」

李岩坐在领航台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导进去了。」

李岩头也没回，声音透着股兴奋。

「引擎已经升级到了神话级。」

「活体装甲和空间摺叠阵列全部过载并网。」

他拉下主控推杆。

「随时能走！」

江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标着「奥米伽」的坐标点。

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点火。」

创世纪号猛地一震。

没有尾焰。

战舰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块被用力拧乾的海绵。

直接塌陷了。

黑色的舰体瞬间挤入那条肉眼看不见的维度裂缝。

速度太快。

江辰被惯性压在椅背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喝的茶吐出来。

他乾呕了一声，强行咽了回去。

舷窗外没了星光。

只有大片大片扭曲的色块。

红的丶绿的丶紫的光斑拉成细长的线。

这是宇宙的晶壁。

是三维空间与多元宇宙之间的隔水层。

飞船在晶壁里狂飙。

外层的活体记忆金属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火花在窗外乱窜。

江辰没管那些警告灯。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

一声闷响。

像是车轮压过了一块大石头。

飞船猛地颠簸了一下。

江辰脑袋磕在靠枕边缘，生疼。

他睁开眼，揉了揉后脑勺。

骂了句脏话。

「到了？」

李岩盯着雷达，独眼瞪得像铜铃。

「到……到了。」

他连声音都结巴了。

江辰站起身，走到全景舷窗前。

沈夕至也跟了过来。

两人看着外面的景象。

呼吸同时停住了。

前面没有恒星系。

没有星云。

也没有黑洞。

而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乱流中的无边大陆。

这大陆太大了。

大到雷达根本扫不到边缘。

它不是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

而是由无数个破碎的平行宇宙残骸，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基石。

这就是奥米伽枢纽。

大陆的上空，没有天空。

停泊着无数艘庞大得吓人的超级母舰。

有些飞船是纯粹的光子形态，亮得刺眼。

有些是一团蠕动的液态金属。

还有的，是由几百个几何多面体摺叠成的堡垒。

跟这些东西比起来。

当年差点把人类逼入绝境的「清理者」倒金字塔。

在这里简直就像是路边的垃圾清扫车。

土得掉渣。

「降落。」

江辰盯着那片大陆，下达指令。

创世纪号黑色的舰体，缓缓驶入这片光怪陆离的港口。

它那重工业风格的星核装甲。

在一堆高维发光体中间，显得黑不溜秋的。

就像是开着一辆破二手皮卡，挤进了全是不限量超跑的停车场。

飞船稳稳停在了一块悬浮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冷风灌了进来。

风里带着股奇怪的香味，像烧焦的金属混着香草。

江辰扯了扯黑色军大衣的领口。

双手插在兜里，当先迈出舱门。

沈夕至跟在他身侧。

刚走两步。

江辰脚下一绊。

这地方的重力常数乱得像一锅粥。

左边一脚是地球重力，右边一脚可能就是木星重力。

江辰一个没踩稳，身子歪了一下。

差点给周围的外星飞船磕个头。

他赶紧绷紧大腿肌肉，强行稳住重心。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夕至在旁边憋着笑，伸手扶了他一把。

江辰乾咳一声，掩饰尴尬。

「这破地儿，连个路都修不平。」

两人走下停机坪。

前面就是奥米伽枢纽的核心区。

这里不是什么严肃的行政中心。

而是一个超级赌场。

一个以各个平行宇宙为棋盘丶供诸神消遣的销金窟。

江辰走在街道上。

路两边全是高耸入云的半透明建筑。

街上走着的生物奇形怪状。

有长着三个脑袋的矽基生命。

有漂浮在半空的一团蓝火。

还有背着巨型齿轮的机械体。

没人在意这两个碳基人类。

或者说，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视。

江辰这身打扮太寒酸了。

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一件旧时代的军大衣。

在这群浑身冒着高维能量光的土豪堆里。

他就像个捡破烂的。

江辰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抬头看着街道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牌。

上面滚动的不是广告。

而是赌局的实时赔率。

两人走进一栋金碧辉煌的环形大楼。

赌场大厅。

喧闹声震耳欲聋。

各种乱七八糟的语言通过底层的精神网络，直接翻译进脑子里。

吵得江辰脑仁疼。

大厅里摆着成千上万张巨大的悬浮赌桌。

江辰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

赌桌中央，悬浮着一个微缩的沙盘。

沙盘里是一个正在演化的星系。

两个长着触手的异星人正在对赌。

左边的触手怪扔出一块散发着红光的晶体。

「我押三万年寿命！」

它的精神波动传遍四周。

右边的光团生物冷笑一声。

「穷鬼。」

它甩出一条蓝色的光带。

「我跟两条基础物理法则！」

江辰靠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

看着他们把寿命丶法则当成筹码在桌上乱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没点火，就那么咬在嘴里。

「寿命。」

「法则。」

「还有拿恒星系当筹码的。」

江辰看着这满大厅的挥金如土。

咬着菸蒂，冷笑了一声。

这帮高维的老怪物，活得太久了。

无聊到把底下那些低级文明的生灭，当成牌桌上的游戏。

几万年的演化，在他们手里就是一把牌。

「走吧。」

江辰站直身子。

他没兴趣在这些低级赌桌上浪费时间。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个背叛了阿尔法文明丶组建时间管理局的幕后黑手。

就藏在这个地方的最高层。

他带着沈夕至，穿过拥挤的大厅。

径直走向大厅最深处的那扇门。

那是一扇由纯粹的暗物质打造的巨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时间齿轮。

这里是至尊VIP室。

只有整个多元宇宙最顶级的霸主，才有资格踏入的地方。

江辰刚走到门前。

两道庞大的黑影从虚空中浮现。

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两个身高超过五米的守卫。

浑身由凝固的暗能量构成。

手里提着两把闪烁着毁灭光芒的长戟。

「站住。」

左边的守卫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低头俯视着江辰。

眼神里满是轻蔑。

「至尊区。」

「谢绝低等碳基生物入内。」

它把长戟交叉，挡在门前。

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江辰的衣摆往后飘。

「想进去。」

「出示资产证明。」

「低于一百个恒星系所有权者，滚。」

沈夕至皱起眉，手摸向腰间的武器。

江辰按住她的手。

把嘴里咬烂的菸头吐到地上。

用鞋底碾了碾。

「资产证明？」

江辰看着那个守卫。

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他把手插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

摸索了两下。

这动作在守卫眼里，透着股穷酸的滑稽。

「没有就赶紧滚。」

右边的守卫不耐烦地举起长戟。

准备用武力驱赶。

江辰没动。

他在脑海里，调出了那个标着「∞」的系统帐户。

这几天在飞船上，他闲着没事。

把之前买下的那几个平行宇宙的时间线，揉巴揉巴。

搓成了一点小玩意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

拳头紧握着。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守卫。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笑得很和善。

「我出门急，没带现金。」

江辰说着。

大拇指一弹。

一颗只有玻璃弹珠大小的黑色圆球。

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轻飘飘地。

落向守卫。

那颗黑球看起来毫不起眼。

甚至连点光都不发。

但就在它脱离江辰手掌的那一瞬间。

整个至尊区大门前的空间。

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守卫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黑色圆球落入它掌心的刹那。

它那由暗能量构成的庞大身躯。

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用数字衡量丶庞大到足以压塌维度的恐怖质量。

顺着它的手掌，轰然砸进了它的逻辑核心。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块。

这是一个被强行压缩到了极点的奇点！

里面。

塞满了整整一百个平行宇宙的全部能量总和！

砰。

守卫的膝盖骨瞬间粉碎。

那股重量它根本扛不住。

它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跪砸在地板上。

把坚不可摧的暗物质地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另一个守卫吓傻了。

手里的长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它看着同伴跪在地上，浑身能量溃散。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江辰走到那个跪着的守卫面前。

低头看着它。

他伸出手，在那颗压得守卫起不来的黑球上敲了两下。

「这个。」

江辰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透着一股子穷凶极恶的土匪气。

「够当门票了吗？」

守卫拼命地点头。

颈部的暗能量被扯得撕裂。

「够……够了……」

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抖得像筛糠。

江辰直起身。

没有去拿那颗黑球。

「赏你的。」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转身牵起沈夕至的手。

看都不看那两扇暗物质巨门。

抬起一脚。

狠狠踹在门板上。

大门轰然向两侧滑开。

江辰大步踏入那片金光璀璨的至尊VIP室。

背影狂妄。

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