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暗红色的血雾还没散乾净。

在母舰的控制台上方飘着。

像一团劣质的红色油漆。

时空军团的频道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副指挥官是一团发光的触手生物。

它看着控制台上溅落的血滴，触手不受控制地疯狂扭动。

「死了？」

它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着铁锅。

「指挥官被他……买走了？」

这不合逻辑。

这根本超出了高维生物的认知框架。

生命怎么能当成商品直接交易？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火星指挥塔的缺口处，那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动了。

江辰甩了甩右手。

指关节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

他迎着时空裂缝吹来的冷风，打了个哈欠。

风有点大。

吹得他大衣的下摆哗哗作响。

「还有谁想卖命？」

江辰的声音在真空中传过去。

懒洋洋的。

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我帐上的钱，够把你们祖宗十八代的命都买个遍。」

副指挥官的触手猛地抽打在操作台上。

合金面板被抽出一条深深的凹痕。

「疯子！」

它歇斯底里地嚎叫。

「这土着黑了宇宙的底层协议！」

它不敢再拖了。

常规武器没用，时间篡改被屏蔽。

连命都能被对方强行买走。

再这么耗下去，这支无敌的时空军团得在这儿全军覆没。

「启动最终预案！」

副指挥官的声音扯劈了。

「把二号储藏匣打开！」

「用降维打击！」

「把这片星区连同这个疯子，全给我拍平！」

母舰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一个透明的休眠舱从腹部缓缓降下。

休眠舱里，没有武器。

只有一张小小的丶发着微弱白光的透明卡片。

这卡片薄得连侧面都看不见。

它静静地飘在真空中。

像是一片从水面上捞起来的月光。

它没有质量，也没有温度。

副指挥官狠狠砸下红色的发射键。

「去死吧！」

透明卡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太阳系的方向飞射而来。

速度不快。

但在它飞过的轨迹上，所有的星光都扭曲了。

江念站在火星指挥塔里。

她握着权杖的手心全是汗。

滑溜溜的。

她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高能反应。

那个飞过来的东西，在雷达里是个彻底的盲区。

卡片越过木星轨道。

径直撞向了火星外围的一颗天然卫星。

火卫一。

这颗直径二十多公里的巨大岩石星球。

在接触到透明卡片的瞬间。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声。

没有任何物质碰撞该有的动静。

火卫一的表面，突然诡异地平摊开来。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视觉畸变。

巨大的环形山丶深邃的陨石坑丶漫天的灰色沙尘。

在这一秒。

失去了「厚度」这个概念。

三维的立体岩石，像一块被巨型压路机碾过的面团。

瞬间摊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丶二维平面的画纸！

岩石的纹理变成了画纸上的色块。

阴影变成了灰色的涂料。

原本立体的星球，就这么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幅没有厚度的抽象画。

而且，这幅画在疯狂变大。

二维空间像一张贪婪的巨网。

以光速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延展。

所过之处，无论是太空陨石还是废弃卫星。

全都被无情地拉入这个没有厚度的世界。

「我艹……」

李岩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他往后爬了两步，后背撞上控制台。

那条机械义肢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那个是什么鬼东西？！」

李岩结巴了，舌头都在打结。

他独眼瞪得像铜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月亮没了！」

「变成照片了！」

江念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转过身，冲着通讯器大吼。

「全舰队！反向推进！」

「主引擎过载！快退！」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那片二维的画纸扩张得太快了。

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光。

像是一把可以切开整个宇宙的铡刀。

正朝着火星的轨道狠狠削过来。

退？

往哪退。

空间崩塌的速度，飞船根本跑不赢。

江辰没动。

他站在原地。

双手重新插回了风衣的口袋里。

冷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张疯狂扩张的二维画纸。

眉头挑了一下。

「降维打击？」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里没多少惊慌，反而带着点看杂技的新鲜感。

「玩空间几何呢。」

江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在脑海里，直接点开了万界交易网。

不用看什么商品列表。

他直接锁定了那个强行开启的「强购」功能模块。

视线前方。

那片二维画纸的边缘已经逼近了火星的同步轨道。

第一批躲闪不及的人类侦察舰。

舰尾刚碰到白光。

整个飞船瞬间失去了立体结构。

 像是一张被拍扁的贴纸，死死印在了那片虚无的二维空间里。

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成了画纸上的一抹红色颜料。

「爸！」

江念急得眼眶充血。

她想冲过去拉江辰。

但江辰反手挡住了她。

「站着别动。」

江辰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他抬起右手，探入面前的虚空。

帐户里，无限的余额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

江辰的手伸出来时。

两指之间，夹着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硬币很沉。

表面没有印数字，只印着复杂的因果律纹路。

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规则热度。

有点烫手。

江辰大拇指抵着硬币边缘。

指甲用力。

「叮。」

他轻轻一弹。

金色的硬币在真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没有多快。

就那么慢悠悠地，朝着那片疯狂扩张的二维白光飞了过去。

江辰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看着远处的时空军团母舰。

扯开嗓子。

声音顺着底层法则网络，直接砸进对方的指挥舱。

「我出双倍价。」

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透着一股土匪进村般的蛮横。

「买下这块二维空间的延展权。」

话音刚落。

那枚金色的硬币，恰好碰到了二维空间的边缘白光。

没有剧烈的碰撞。

「叮。」

系统收银机的清脆提示音。

在整个星域的上空响起。

这声音不大。

却带着绝对的丶不可违抗的底层规则。

奇迹发生了。

那片原本以光速吞噬一切的二维画纸。

就像是一盘正在快进的录像带，被人重重按下了暂停键。

轰然停止！

白光不闪了。

空间不塌陷了。

近在咫尺的火星大气层，保住了。

「怎么可能！」

副指挥官在母舰里疯狂摔打着操作盘。

它的触手纠结在一起。

「降维武器失效了？」

「他买下了维度的延展权？这他妈是物理法则啊！」

江辰没理会它的崩溃。

他看着前方。

那片停止扩张的巨大二维画纸。

在交易达成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撑。

它开始急剧缩小。

像是一张被火烤过的塑料薄膜。

疯狂向内卷曲丶摺叠。

几百万公里的面积。

在几秒钟内，缩成了一小块。

最后。

变成了一张只有A4纸大小的灰色纸片。

轻飘飘地。

顺着火星的重力，落向指挥塔。

江辰伸出两根手指。

稳稳地夹住了那张飘下来的纸片。

纸片很薄。

摸上去凉凉的，有点像旧时代的高级相纸。

上面还印着火卫一的图案。

灰色的陨石坑和碎石，变成了扁平的色块。

李岩在后面看傻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理……理事长。」

「那月亮……就变成纸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江辰没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这张价值连城的降维武器。

嘴角一点点扯开。

露出一抹极度戏谑的笑。

「纸片啊。」

江辰嘟囔了一句。

他两根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

往中间一对摺。

纸面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江念愣住了。

她不知道父亲要干什么。

江辰的动作很慢。

有点像旧时代坐在教室后排丶无聊开小差的坏学生。

他把纸对摺。

用大拇指的指甲，在摺痕上用力捋拉了一下。

把摺痕压得死死的。

接着。

他把上面的两个角往里折。

再对摺。

翻出两个翅膀。

他手法很生疏。

折出来的东西有点歪扭。

但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架纸飞机。

一架用足以毁灭星系的「二向箔」折成的纸飞机。

江辰拿着这架纸飞机。

放在嘴边。

对着机头，哈了一口气。

这是旧时代小男孩飞纸飞机前，不成文的规矩。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遥远的星空，锁定了那艘最庞大的时空母舰。

「还给你们。」

江辰手臂向后一拉。

手腕猛地发力。

随手一掷。

灰白色的纸飞机脱手而出。

离开指尖的瞬间。

它直接无视了真空中所有的阻力和引力。

速度。

超越了光速。

超越了空间的认知。

它在视网膜上连一道残影都没有留下。

「噗嗤。」

轻微的一声裂帛声。

远在百万公里外的时空军团母舰。

那坚不可摧丶覆盖着时间护盾的庞大舰体。

突然僵住了。

一条细细的丶灰白色的线。

从母舰的舰艏，笔直地贯穿到舰尾。

纸飞机切开了它。

就像切开一块软趴趴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