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没有终点的帷幕(1 / 1)

那行跳动的乱码,在视网膜上凝固成刺眼的警告。

高维系统宿主收容所。

江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冰冷的字符,心跳漏了半拍。

随即,一股炽热的狂潮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恐惧,黑色的瞳孔里反而燃起了狂热的野火。

这浩瀚的多元宇宙里,原来真的不止他一个带着外挂杀出来的疯子。

前方的黑暗不仅没有让他畏惧,反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理事长!前面是死路!」

李岩的机械臂死死抱住操作台,独眼瞪得通红。

「系统都报警了,那是收容所!咱们会被当成标本关起来的!」

「赶紧切断曲率输出,把船头调回去啊!」

李岩嘶哑的吼声在舰桥内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焦灼。

江辰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百年的老兄弟。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透出一股不羁的散漫。

「调头?」

江辰冷哼一声,手掌猛地拍在主控台的边缘。

「老子的字典里,早就把退后这两个字删乾净了。」

他十指翻飞,迅速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物理隔离指令。

整个舰桥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

李岩脚下的甲板突然裂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救生舱升了起来。

直接将满脸错愕的李岩倒扣在其中。

「理事长!您干什么!」

李岩拼命拍打着救生舱的特种玻璃,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江辰按下弹射确认键,隔着玻璃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

「干什么?老子带媳妇去度蜜月,你个大老爷们跟着当什么电灯泡?」

「滚回火星去,帮念儿把家看好。」

「要是少了一块星核装甲,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

「呲——」

高压气体猛烈喷发,白色的冷凝雾气瞬间填满了发射轨道。

救生舱化作一道急促的流光,被强行弹射出了飞船。

顺着来时的星门航线,精准地朝着火星大本营的方向倒飞回去。

舰桥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会大呼小叫地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江辰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沈夕至。

沈夕至穿着素色的长裙,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安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这下清净了。」

江辰耸了耸肩,随手扯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那股始终萦绕在周身的丶属于帝国最高统帅的森寒杀气。

在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得乾乾净净。

这艘小巧的黑色飞船,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星际港口的最后一道引力网。

它没有任何重火力武器,没有搭载那些足以气化行星的反物质鱼雷。

它抛弃了所有的装甲和负重。

全舰百分之八十的空间,都留给了目前宇宙中最强的维生系统和曲率引擎阵列。

它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色落叶,无声地切入深空。

彻底融入了无边无际的星海。

江辰走到舰桥角落的实木吧台前。

这里的陈设完全复刻了旧时代的风格。

没有悬浮的光脑,只有充满质感的原木和皮革。

他从柜子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沾满灰尘的玻璃瓶。

那是地球遗迹里抢救出来的丶酿造于几个世纪前的陈年老酒。

瓶身上的标签早就风化模糊,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啵。」

江辰拔掉软木塞。

一股浓烈丶醇厚,夹杂着泥土发酵香气的酒味,瞬间在恒温的舱室内弥漫开来。

他拿过两只剔透的高脚杯。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倾斜而下,砸在玻璃杯底,溅起细密的酒花。

江辰端起两杯酒,缓步走到全景舷窗前的真皮沙发旁。

沈夕至已经脱下了鞋子,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她屈膝坐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江辰递过去一杯酒,顺势在她的身边坐下。

宽阔的肩膀自然地成为了她的依靠。

「叮。」

角落里的老式留声机被激活,一首旋律悠扬的旧时代复古爵士乐,缓缓流淌而出。

萨克斯的低哑音色,揉碎了宇宙真空的死寂。

「当。」

两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撞。

清脆的玻璃交击声,像是跨越了几个世纪的回响。

江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琥珀色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的泪痕,眼神变得深邃而辽远。

四百年的光阴。

仿佛在这一声脆响中,被无限摺叠丶压缩,最终化为虚无。

他不再去想戴森球的能量阈值。

不再去推演清理者残党的动向。

更不再去计算帝国那庞大舰队的后勤消耗。

没有了系统倒计时的死亡压迫,没有了文明存亡的千斤重担。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握着酒杯的普通男人。

沈夕至轻轻将头靠在江辰的肩膀上。

几缕柔软的黑发拂过他的侧颈,带来一丝微痒的温热触感。

她端着酒杯,目光投向宽阔的舷窗外。

曲率引擎正在全功率运转。

外面的星光被速度拉扯成一条条绚烂的彩色细线。

红色的星云丶蓝色的星尘,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抽象画卷。

在这幅画卷的尽头,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很轻,和着悠扬的爵士乐,透着一股醉人的慵懒。

「那条警告里说,前面是其他宿主的收容所。」

她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星河的光芒。

「我们到底去哪?」

江辰低下头,迎上她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仰起脖子,将杯里的陈年老酒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在这冰冷的太空中,点燃了一团灼热的火焰。

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那种必须为三十亿人算计的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纯粹探险者的丶桀骜不驯的光芒。

「去宇宙的边缘。」

江辰的声音沙哑,透着挣脱枷锁后的洒脱。

他伸出手臂,将沈夕至紧紧揽入怀中。

「去看看那些没人见过的风景。」

「去会会那些同样开了挂的老怪物。」

「这辈子防守防够了,也该轮到咱们去别人的地盘上,踹几扇门了。」

沈夕至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嘴角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她没有丝毫的害怕。

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哪怕前方是粉身碎骨的黑洞。

她也觉得是一场浪漫的旅行。

她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把空杯子随意丢在地毯上。

双臂环住江辰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江辰紧紧抱着她。

视线穿过交错的星轨,仿佛看到了时间长河尽头的那个自己。

那个在一个漏水的破烂出租屋里,对着窗外暴雨发呆的穷小子。

那时候的他,胃里翻滚着酸水。

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廉价泡面,旁边压着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两百五十块钱。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绝望的深渊。

谁能想到呢。

就是那个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废物。

用近千年的岁月,生生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了一条路。

他砸碎了高维生命定下的冰冷规则。

他用无法计数的财富和鲜血,买下了整片星空。

他把一个脆弱的碳基种族,硬生生拽上了宇宙的王座。

最终,他成为了这个大一统文明永恒的引路人。

所有的苦难丶屈辱丶疯狂与杀戮。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酒后的余韵。

在这间温暖的船舱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辰闭上双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

他知道,留给人类的故事,已经写下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而留给他和她的旅途。

才刚刚拉开帷幕。

「轰——」

曲率引擎爆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震颤。

小巧的黑色飞船,在绚烂的星云交界处。

化作了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

它没有回头。

更没有减速。

它带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神豪,带着那个温柔坚定的爱人。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

决绝地冲破了那道未知的时空屏障。

一头扎进了宇宙最深处的那片混沌之中。

在那无边无际的前方。

没有倒计时。

没有任务栏。

只有属于他与她的星辰大海。

永无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