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站在女皇旗舰的指挥台上。

全息光幕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清晰无比。

她看到了我嘴角的鲜血。

看到了我颤抖却死死指着前方的长剑。

这位执掌帝国的铁血女皇，眼眶瞬间红透了。

泪水在眼底打转。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

硬是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懂我的意思。

她知道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江念猛地举起手中的暗金权杖。

高高过顶。

然后。

带着四百年的国雠家恨。

带着几十亿人类的屈辱与不甘。

狠狠地，挥了下去！

「全军听令！」

江念的嗓音彻底劈裂。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沙哑。

「主炮，全功率释放！」

「送这帮杂碎上路！」

指令下达。

没有倒计时。

没有试探。

一亿艘人类战舰在这一秒，化作了暴怒的巨龙。

暗黑色的舰体上。

所有的能量回路瞬间过载发亮。

戴森球跨越星海输送而来的恒星本源。

在炮口中疯狂压缩。

我半闭着眼睛。

迎着前方的黑暗。

下一瞬。

光。

无与伦比的光芒。

撕裂了深空的死寂。

一亿道等离子光束，从四面八方喷薄而出。

它们没有散乱地射击。

而是在天机系统的精密算力下。

于虚空中完美汇聚。

那道光柱的直径，超过了任何一颗常规行星。

它呈现出一种毁灭一切的炽白色。

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动能。

贴着「创世纪」号的舰体边缘。

轰然掠过。

我感觉到了热。

哪怕隔着抗压服，皮肤依然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周围的碎石残骸在接触到光柱边缘的瞬间。

直接气化。

但我没有闭眼。

我死死盯着光柱射去的方向。

盯着那个被我扒光了概念外衣丶跌落神坛的机械脑花。

「零环」主神慌了。

它那庞大的丶布满金属褶皱的丑陋躯体。

正在疯狂蠕动。

它试图调动最后一点法则之力来抵挡。

但没用。

物理常数已经被我锁死。

它现在，就是一个空有庞大质量的活靶子。

终极毁灭光柱，狠狠贯穿了它的核心。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因为真空隔绝了它的惨叫。

但我能看到。

那不可一世的高维神明。

正在光柱中消融。

灰褐色的外壳瞬间熔化。

黑色的能量管线炸裂。

喷吐出腥臭的废液，随后被高温蒸发。

光柱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从它的前端刺入。

从后端贯出。

将它那庞大的躯体，生生撕成两半。

紧接着，是核心的殉爆。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太空中轰然炸开。

掀起的能量风暴，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实质化波纹。

向着整个天鹅座旋臂疯狂席卷。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

我扯开沾满鲜血的嘴角。

笑了。

笑得畅快淋漓。

风暴扫过。

「零环」主神原本所在的位置。

只剩下一片虚无。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它死了。

彻底死透了。

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全息星图上。

那些铺天盖地的联盟舰队，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信仰的崩塌。

主神陨落了。

 被一个土着。

用最野蛮的物理火炮，轰成了宇宙里的灰。

这种心理层面的降维打击。

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斗志。

「滴——」

「接收到大规模投降信号。」

天机系统平稳的播报声响起。

「敌方舰队已关闭武器保险。」

「解除护盾编队。」

联盟，认输了。

他们低下了高昂了几千万年的头颅。

向大一统人类帝国，缴械投降。

赢了。

我听到这个声音。

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支撑我站立的那股暴戾之气，如潮水般退去。

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的双手失去了力量。

手指一根根松开。

水星原石长剑从掌心滑落。

无声地飘向太空。

气闸舱的重力系统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

我的身体轻飘飘的。

双脚离开了甲板。

我就像一片深秋的落叶。

在真空中无力地向后仰倒。

缓缓飘出舱门。

黑暗的宇宙包裹了我。

冰冷。

却让我感到久违的宁静。

我闭上眼。

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就在我准备彻底沉睡的时候。

一道刺目的尾焰，强行切入了我的视网膜。

一艘小巧的救援艇。

像疯了一样从创世纪号的侧舷冲出。

它无视了周围还在肆虐的能量乱流。

横冲直撞地朝我飙来。

救援艇的舱门猛地弹开。

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身影。

不顾一切地扑进了真空中。

是沈夕至。

她没有穿防护服。

只是腰间挂着一根牵引绳。

「江辰！」

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砸进我的耳朵。

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颤抖。

恐惧。

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倔强。

她用力蹬在救援艇的边缘。

借着反作用力。

直直地撞进我的怀里。

她的手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

冰冷的泪水落在我的脸颊上。

瞬间结成了冰晶。

牵引绳猛地收缩。

带着我们两人，重重地摔回了救援艇的舱内。

气压恢复。

舱门锁死。

我躺在金属地板上。

后背被砸得生疼。

但胸口，却贴着一个温热的身躯。

沈夕至趴在我的胸膛上。

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

放声大哭。

「抓到你了……」

「我抓到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我努力睁开眼。

看着她通红的双眼。

还有那凌乱的发丝。

我艰难地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哭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

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老子还没死呢。」

她抬起头。

含着泪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窗外。

一亿艘人类战舰正在打扫战场。

星空。

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旧时代，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而我。

只想在这个女人的怀里。

安安稳稳地。

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