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

灵魂被硬生生扯成千万块碎片的痛楚。

瞬间淹没了江辰的神经中枢。

他死死咬紧牙关。

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呃啊——」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滚出。

宛如负伤的孤狼。

眼前的星空在疯狂扭曲。

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被强行模糊。

那团代表着「零环」主神的白色光影。

正在大举反扑。

它试图用概念的沉重压力。

彻底碾碎江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

脑域里。

金色的数据流如同沸腾的岩浆。

横冲直撞。

江辰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限拉长。

一万光年。

十万光年。

他被强行撑到了整个银河系的尺度。

这种庞大的数据荷载。

根本不是碳基生命能够承受的极限。

耳畔不断传来玻璃开裂般的脆响。

那是他的精神屏障在崩溃。

「愚蠢的偷窃者。」

「零环」那没有温度的意识波降临。

带着俯视苍生的傲慢。

重重砸在江辰脑海。

「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领域。」

「你的底层代码，太单薄了。」

江辰冷笑出声。

哪怕七窍流血。

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单手撑在虚空中。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

「单薄？」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厚度！」

常规的权限修改没用了。

已经压不住这个掌握了部分宇宙原始码的老怪物。

江辰毫不犹豫地沉入意识最深处。

那里。

是系统解体后留下的最终残骸。

一个已经虚化丶布满乱码的商城面板。

江辰强忍着脑干崩裂的剧痛。

用滴血的意识触手。

狠狠点开了那个被封锁的终极页面。

光幕闪烁。

没有琳琅满目的武器图纸。

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基因药剂。

整个硕大的面板上。

孤零零地悬浮着一件商品。

一件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商品。

足以改写整个宇宙命运的东西。

【银河系原始码控制权】

江辰死死盯着那几个大字。

呼吸沉重如牛。

买下它。

就能成为这片星河真正的造物主。

就能把「零环」这个高维漏洞。

像杀毒一样彻底粉碎。

他的视线下移。

落在了那行标价上。

没有数字。

没有因果律晶币的额度要求。

标价栏里。

只有两行血淋淋的猩红汉字。

【代价一：宿主全部生命本源，灵魂燃烧殆尽。】

【代价二：当前所属文明舰队，百分之五十能量总储备。】

江辰的眼瞳猛地收缩。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买命交易。

拿他的命。

加上大一统帝国一半的家底。

去换取一次掀翻神明王座的机会。

值吗？

江辰的视线透过虚空。

落在了后方的人类舰队上。

他看到了创世纪号。

看到了舰桥里。

正满脸焦急丶眼眶通红的沈夕至。

看到了握着权杖。

正不顾一切想要冲出舱门的江念。

看到了李岩丶巴库。

还有那一亿艘战舰里，无数张鲜活的面孔。

那是他一手拉扯大的文明。

那是他拼了四百年。

才死死护住的家。

江辰收回目光。

眼底的暴戾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天机系统。」

江辰的声音直接越过物理屏障。

在旗舰的主控台炸响。

「在，理事长。」

天机系统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电流杂音。

「解除所有战舰的火力保险。」

江辰的语气不容抗拒。

冷硬如铁。

「强行接管全军能源矩阵。」

「抽调百分之五十总能量。」

「直接导入我的坐标。」

旗舰内。

死一般的寂静。

李岩整个人僵在了领航台前。

机械断臂剧烈颤抖。

「抽调一半能量？」

他失声惊呼。

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导入肉体？」

「理事长，那庞大的能量会把您瞬间撑爆的！」

「执行命令！」

江辰的怒吼如雷霆贯耳。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夕至扑到通讯台前。

泪水终于决堤。

她死死按住送话器。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辰！」

「你又要干什么！」

「你说过不再丢下我们的！」

江辰听着那熟悉的哭腔。

心脏一阵抽痛。

但他没有撤回指令。

「我不死。」

「你们就得死。」

他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旁的江念已经彻底疯了。

她挥舞着指挥权杖。

冲着主脑嘶吼。

「天机！」

「拒绝执行！」

「我是帝国女皇，我命令你拒绝！」

「抱歉，女皇陛下。」

天机系统的红灯疯狂闪烁。

「最高底层代码指令不可逆转。」

「能源抽调，已开始。」

轰！

星空中。

一亿艘人类战舰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战舰表面的护盾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

庞大的能量被强行剥离。

化作一条条璀璨的幽蓝光带。

数以亿计的光带在太空中交织。

汇聚。

如同一片倒灌的星河瀑布。

狠狠砸向了江辰所在的那片虚空。

江辰扬起头。

张开双臂。

直面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

「来吧。」

他咧开嘴。

鲜血染红了牙齿。

幽蓝的光柱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啊——！」

即便意志坚如钢铁。

江辰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啸。

这不是凡人能承受的灌注。

他的血肉在瞬间被高能粒子撕裂。

气化。

骨骼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沈夕至跪在甲板上。

双手死死捂住脸。

泣不成声。

她透过舷窗，眼睁睁看着江辰的身体开始变化。

变得半透明。

那些代表着生命的实体物质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无数疯狂闪烁丶流转的宇宙底层代码。

「爸！」

江念跪倒在沈夕至身边。

泪水打湿了冰冷的战甲。

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和权势。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能看着最亲的人，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深渊。

能量的灌注还在继续。

江辰的灵魂仿佛被放在了磨盘上。

一寸寸地碾碎。

但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那个终极商品【银河系原始码控制权】的购买进度条。

正在飞速飙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

「零环」主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那庞大的概念光影开始疯狂扭曲。

试图切断那股能量传输。

试图打断这个疯子的升维。

「滚开！」

江辰仅剩的一丝意识。

发出了霸绝星河的怒吼。

属于「播种者」最后的神豪底蕴。

在此刻彻底燃烧。

他燃烧了自己的寿命。

燃烧了所有的情感。

燃烧了自己作为「人」的存在概念。

进度条。

彻底满格。

「叮。」

一声清脆的。

宛如玻璃敲击的提示音。

在江辰的灵魂深处响起。

也在整个银河系所有生物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能量风暴。

江辰的身体已经完全消散。

变成了一具由纯粹金光构成的数据体。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闪烁着高维符文的双手。

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全知全能的绝对掌控感。

他感受到了星云的呼吸。

感受到了光子的跳跃。

感受到了「零环」主神体内。

那层层叠叠的虚伪代码。

他突破了。

硬生生踩着自己的骨血。

踏破了六级文明的终极壁垒。

江辰缓缓抬起头。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金色瞳孔。

死死锁定了前方的光影。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拇指与中指轻轻摩擦。

随后。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