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灵魂的剧痛。

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钢锯，在脑干最深处疯狂来回拉扯。

江辰闷哼出声。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猛然前倾。

单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

「哐当。」

那把水星原石打造的手枪，从他痉挛的手指间无力滑落。

沿着微微倾斜的地板，滑向了黑暗的角落。

枪口的撞击声。

在这死寂的战备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绝望。

江辰死死抱住脑袋。

汗水在瞬间犹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了贴身的纯黑色衬衫。

但他根本顾不上肉体上的折磨。

他的双眼猛地暴睁。

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虚空。

变了。

陪伴了他数百年丶那个深邃幽蓝的系统界面。

在这一秒，彻底变了。

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像是一片浓稠的血海，蛮横地冲垮了他的视网膜。

没有了往日的任务列表。

没有了熟悉的商城兑换。

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丶猩红色的终极对话框。

死死横亘在他的眼前。

那光芒太刺眼了。

刺得江辰的眼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一行行由高维法则凝结而成的文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砸下。

【警告！】

【系统检测判定：当前宿主所在文明，即将进入物理学意义上的绝对覆灭。】

【清理程序已不可逆转。】

【神豪返现系统底层休眠协议，强行解除！】

江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像是在吞咽着无数把带刺的冰刃。

他死死咬着牙，死盯着下一行跳出来的血字。

这行字。

荒谬到了极点。

疯狂到了极点。

却也是他在这片必死之局中，看到的最后一把钥匙！

【终极消费任务：诸神的筹码（已触发）。】

【任务描述：既然旧的规则要抹杀你，那就买下修改规则的笔。】

【上架终极商品：宇宙法则防火墙（单次修改权）。】

江辰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整整一拍。

宇宙法则防火墙？

单次修改权？

他那颗经过基因飞升重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是个财阀。

他这一辈子，从买下第一栋楼，到买下全球的重工，再到买下整个太阳系的产权。

他一直都在消费。

但系统现在让他买的，竟然是宇宙的底层物理法则！

江辰的眼底，猛地爆发出两团极度暴戾的火光。

「买！」

他在脑海中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给老子买下来！」

「开个价！」

血红色的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

那冰冷的机械字体，无情地给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星系为之颤栗的天价。

【商品标价：当前宿主所在星系，全部能量总和。】

【注1：包含戴森球二百年来储存的所有溢出幽能。】

【注2：包含火星丶木星丶地球遗迹地核的所有残存热能。】

【注3：包含三十亿新人类地下城维生系统的最后备用电量。】

江辰浑身一震。

如坠冰窟。

抽乾？

这不仅是让他倾家荡产。

这是让他亲手把太阳系最后的一丝底蕴，最后一滴血。

全部抽得乾乾净净！

如果把维生系统的备用电量都抽走。

地下城里的三十亿人，会在绝对的零度中，活活冻成冰雕。

但光幕上的文字，还没有结束。

最下面，那行代表着惩罚的红色警告，红得发黑。

【任务时间限制：六十秒。】

【失败惩罚：太阳熄灭，引力崩塌。】

【整个太阳系将瞬间坍缩为绝对黑洞，全员抹杀。】

六十秒。

要么买下这个虚无缥缈的「修改权」。

要么，整个星系连同那帮清理者，一起变成黑洞里的虚无。

江辰靠在合金控制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巨大的全景舷窗外。

黑。

无边无际的黑。

戴森球的吸能帆板已经被倒金字塔的触手彻底接管。

那颗燃烧了五十亿年的太阳，此刻只剩下一个暗紫色的虚影。

它在枯萎。

它在死去。

「咔……咔咔……」

通风管道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冰冻声。

失去能量反哺的火星，地表温度已经跌破了零下一百五十度。

指挥室内的应急灯光，正在微弱地闪烁。

「理事长……」

一声沙哑丶透着无尽绝望的呢喃，从旁边传来。

是李岩。

 这个亲手打造了千万艘曲率战舰的硬汉。

此刻正瘫坐在满地狼藉的图纸中。

他的一条胳膊在刚才的能量过载中被高压气流炸断。

鲜血已经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没能量了……」

李岩死死抓着自己断裂的袖管，眼泪在眼眶里结成了冰霜。

「主反应堆熄火了。」

「备用能源池被抽乾了。」

「我的兵工厂……我的那些重装机甲……」

李岩猛地用头撞击着坚硬的甲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全变成废铁了啊！」

「我们拿什么跟它们打！」

江辰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

落在了控制台旁边的沈夕至身上。

她太冷了。

哪怕是新人类的体质，在这种极致的低温下也无法硬抗。

沈夕至蜷缩在角落里。

原本绝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那双向来清澈丶坚定的眼眸里。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灰。

她没有哭。

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辰。

看着这个她追随了一百多年，爱了一百多年的男人。

那眼神里，有一种认命的凄凉。

那是对绝对力量碾压下的，彻底妥协。

江辰看着她的眼睛。

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

那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比系统刚才带来的冲击还要强烈万倍。

认命？

他江辰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

不管是用钱砸，还是用命填。

他只要赢！

「嘶——」

江辰猛地咬紧牙关。

锋利的犬齿，狠狠刺破了乾裂的下唇。

力道之大，直接咬掉了一块死皮。

一股浓烈的丶带着铁锈味的温热鲜血。

瞬间涌入了他的口腔。

血腥味。

刺激着他那经过基因飞升的疯狂神经。

让他在极度的严寒中，找回了最后的一丝暴戾。

江辰咽下那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眼神，在这一秒，发生了可怕的蜕变。

恐惧消失了。

绝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灵魂彻底出卖给魔鬼的极致疯狂。

「买。」

江辰在心里，对着那片猩红的光幕，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老子买！」

他迈开长腿。

军靴踩在结满冰霜的金属地板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步。

两步。

他大步流星地越过瘫倒在地的李岩。

越过浑身发抖的沈夕至。

黑色的军大衣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划出一道冷酷的残影。

他径直走向了指挥室的最深处。

走向了天机系统那台被十层防弹玻璃死死罩住的核心主机。

那里。

有着整个太阳系能源管网的总枢纽。

「江辰……」

沈夕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倒。

「你要去哪……」

江辰没有回头。

他走到那台主机前。

抬起那只因为严寒而微微发青的右手。

没有输入密码。

没有虹膜验证。

他直接握紧了拳头。

带着足以砸碎星核合金的恐怖爆发力。

一拳！

狠狠轰在了那十层防弹玻璃上！

「砰——哗啦啦！！！」

坚不可摧的特种玻璃，被他一拳生生打爆！

无数尖锐的碎玻璃渣，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淋漓。

但江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大手。

直接探入了碎裂的机箱内部。

在那些错综复杂丶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量子光缆最深处。

他死死握住了一个纯黑色的丶布满灰尘的重型物理推杆。

那是天机系统的终极能源排放阀门。

一旦拉下。

整个太阳系，将连一微安的电量都不会剩下。

倒计时。

三十秒。

江辰手背上的鲜血，顺着金属推杆缓缓滴落。

他转过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被黑暗吞噬的星空。

然后。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带着全人类最后的疯狂。

将那个沉重的阀门，狠狠地丶彻底地。

一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