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舰体结构崩溃进度：85%！」

「三号丶四号机组已气化，指挥层空气流失倒计时：60秒！」

南天门号的舰桥内，原本整齐的仪表盘此刻全部炸裂，喷吐着蓝紫色的电弧。

重力感应器早已彻底损坏。

几十名高级军官漂浮在半空中，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周围的固定环。

有人被崩飞的合金碎片割断了咽喉，鲜血像一颗颗红色的珍珠，在失重的空气中无声地扩散。

死寂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呻吟。

「咳……咳咳！」

赵将军满脸是血，右手死死扣在指挥台的边缘，五指几乎陷进星核合金里。

他那半边身子都被高温粒子流灼伤，焦糊的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将军！穿梭机已经就绪，您带剩下的兄弟们撤吧！」

副官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个紧急逃生装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撤？」

赵将军猛地转过头，独眼里燃烧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他吐出一口带碎牙的血痰，指着舷窗外那片遮天蔽日的灰色潮汐。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种憋屈仗。」

「主炮没破防，护盾像纸糊。」

「你让老子像条丧家犬一样跑回去？」

老将军一把推开逃生装置，跌跌撞撞地爬回最高权限控制台。

他的手指在血迹斑斑的触控屏上疯狂扫过。

「全体都有，我是赵天虎！」

「关闭所有减压阀，切断逃生舱动力耦合！」

「把动力核心所有的剩余能源，全部丶立刻丶给我灌进曲率引擎阵列！」

副官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将军！这会烧毁所有的引力环，空间跳跃会失败的！」

「谁说老子要跳跃了？」

赵将军狞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赌徒才有的疯狂。

「我要让这台曲率引擎在原位过载。」

「我们要把南天门号，变成一颗星系级的动能板砖！」

他不需要华丽的雷射。

也不需要什么高维攻击。

他要用这几千万吨的星核合金，配合无限接近光速的物理撞击。

去硬撼那个狗屁高维法则。

「江小子，接通没有？」

赵将军沉声问道。

「刺啦——」

全息屏幕在剧烈的电磁干扰下剧烈抖动，江辰那张满是苍白的脸浮现出来。

火星指挥部内，江辰死死盯着屏幕，双眼通红，指甲扣进了掌心。

他知道赵将军要干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老将军……」江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行了，别一副哭丧脸。」

赵将军看着江辰，眼底那抹暴戾竟然柔和了下来，像是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子嗣。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隔着屏幕摩挲了一下。

「这一百年，你比谁都累。」

「火种你保住了，人类的根你留下了。」

「剩下的脏活，我这把老骨头带兄弟们干了。」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在漫天火光与警报声中，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理事长，老兵先走一步了。」

「替我告诉那帮新人类崽子。」

「地球人的骨头，是铁打的！」

「点火——！！！」

最后一声咆哮，响彻星系。

南天门号舰体深处，原本沉稳的动力炉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蓝白强光。

整艘长达数公里的战舰，在这一秒，仿佛变成了一道光的剪影。

它没有跳进超空间。

而是以一种超越物理逻辑的加速度，强行在常规空间内拖出了一条长达数万公里的引力残影。

轰——！！！

在三十亿人的注视下。

在那覆盖整个星系的倒金字塔阵列中。

南天门号化作一柄炽热的巨剑，带着全人类百年的愤怒，狠狠刺入了最前方的那艘敌方母舰。

那是足以撕裂星辰的物理碰撞。

清理者那层能够吸收一切能量的诡异薄膜，在绝对的质量与动能面前，第一次发生了崩塌。

一团微小丶却亮得能刺穿灵魂的白点在柯伊伯带爆开。

紧接着，是无声的坍缩。

那艘庞大如小行星的倒金字塔战舰，连同南天门号。

在亿万吨级的高温中，瞬间化作了宇宙间最纯粹的原子尘埃。

战损雷达上，那个一直代表「无敌」的灰色光点。

在这一刻。

终于，熄灭了。

「赢了……我们撞碎它了！」

火星指挥部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近乎疯癫的哭腔。

这是开战以来，人类取得的第一场战果。

他们用了一艘旗舰，用了一名元帅和上万名战士的命。

证明了那群「神」，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然而，江辰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芒散去的虚空。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死灰。

「天机……」

江辰低声呢喃，声音在颤抖。

「重新扫描敌军阵列。」

全息星图再次亮起。

随着视野的一点点拉伸，刚才那场壮烈撞击带来的喜悦，在这一秒被彻底碾碎。

在那艘被摧毁的敌舰后方。

黑暗的星空中，密密麻麻丶无穷无尽的红光再次闪烁。

一艘。

十艘。

一万艘。

千万艘。

那些暗灰色的倒金字塔，像是一群毫无感情的机械冷血动物。

它们无视了同伴的消亡。

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爆炸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混乱。

它们依然保持着绝对完美的阵型。

冷酷地。

整齐地。

在那片毁灭的余烬之上，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在那令人窒息的金属海洋面前。

南天门号的牺牲，渺小得像是一粒被海浪瞬间抹去的沙子。

死神，并没有止步。

它们。

正式跨过了柯伊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