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高战备室的合金大门被暴力撞开。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余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江辰大步流星跨入室内。

他的军靴在镜面地板上踏出急促且沉重的闷响。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死死钉在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战备室内，冷气开到了最低。

空气冷得几乎要凝固，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灼味。

沈夕至站在主控台旁，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惨白如纸。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合金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看到江辰的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是绝望中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的战栗。

各路将领早已就位。

他们像是一尊尊被冻结的铁塔，脸色铁青地盯着中央的全息投影。

投影屏上，原本深邃幽暗的星空，此刻正被无数道诡异的红色波纹割裂。

那是雷达捕捉到的，足以扭曲光线的极端引力波。

「理事长！」

一名头发花白丶鼻梁上架着厚重镜片的男人猛地转过头。

他是王大爷的得意门生，也是如今的首席科学家，周老。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此刻燃烧着某种癫狂的恐惧。

「看奥尔特星云边缘！」

他颤抖着手，在光幕上狠狠一划。

全息画面瞬间拉升丶放大。

视角的尽头，是太阳系最外围的冰冷地带。

原本平静的真空环境，此刻竟然像是一张被揉碎的烂纸。

空间在坍塌。

物理法则在被暴力撕毁。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高维巨手，正抓着太阳系的边角，疯狂地揉搓。

「那是……什么？」

江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砰！砰！砰！」

血液在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本能战栗感，瞬间传遍全身每一处毛孔。

周老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

「引力波溯源完成。」

「这不是单点跃迁，也不是普通的曲率航行。」

他的声音在发抖，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空间曲率被大面积抹除了！」

「在那片星域，出现了成千上万个引力奇点！」

「奇点？」

江辰双眼微眯，眼底寒芒炸裂。

「你的意思是，在那儿有成千上万艘飞船？」

「不……」

周老绝望地摇着头。

「一个奇点，就代表一个超大规模的引力场输出口。」

「这根本不是一两艘战舰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这是……这是一个覆盖了整个星系边缘的收割网！」

战备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只觉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两艘？

如果每一个奇点后面都是一支编队，那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是神话。

也是地狱。

江辰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

那是他执掌太阳系百年以来，从未见过的恐怖峰值。

他的思维飞速转动。

这些年的备战。

戴森球的能量储备。

曲率战舰的服役数量。

一笔笔帐目在他脑海中划过，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指尖发凉。

「天机系统。」

江辰在脑海中发出一声低喝。

「调出当初的清理者降临倒计时。」

「我要看实时的偏差值。」

【指令确认。】

系统冰冷且机械的声音在他脑干深处响起。

下一秒。

一个只有江辰能看到的深红色面板，在视网膜上轰然铺开。

在那上面。

原本还有整整一百年的「三百年之约」倒计时。

那个曾经给了全人类一丝喘息机会的数字。

在这一刻。

发生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变。

数字在疯狂跳动。

像是失控的跑表，发出了「滋滋」的电子杂音。

一百年。

五十年。

十年。

这种归零的速度，快到让人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

江辰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崩塌。

像是某种命运的锁链被强行扯断。

三。

二。

一。

「叮——！」

一声尖锐丶凄厉的警报音。

在他的意识深处彻底炸裂。

【倒计时归零。】

【清理程序，已接入。】

江辰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一朵微小的血花。

一百年。

他原本以为还有一百年的时间去完善戴森球。

原本以为还能再送几批火种出去。

全碎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从容，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渣都不剩。

「理事长……」

沈夕至似乎察觉到了江辰的异样，她颤抖着伸出手，拉住了江辰的衣角。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哀求。

「时间……是不是不对？」

江辰没有转头。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片正在崩毁的星空残影。

「他们不打算讲信用。」

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色彩。

「三百年，只是他们的猫捉老鼠的兴致。」

「现在，他们玩腻了。」

「这帮畜生！」

一声愤怒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战备室死寂的空气。

「当——！」

赵将军猛地拔出腰间那柄暗红色的战刀。

刀锋与鞘壁的撞击声，清脆且暴戾，在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了层层回音。

老将军那一头短发根根竖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原本因为基因改造而变得年轻的脸庞，此刻却被仇恨拧成了一团。

他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中的那些引力奇点。

眼底燃烧着足以焚尽星空的野火。

「他们没等三百年！」

赵将军厉声嘶吼，声音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死志。

「那个斥候……那个该死的倒金字塔！」

「它带回了我们的底细，带回了我们的坐标！」

「那帮杂碎觉得我们长得太快了，怕我们要翻天了！」

老将军猛地跨前一步，战靴狠狠踩在地板上。

他高举战刀，刀锋斜指天穹。

「他们怕了！」

「所以他们提前到了！」

战备室内。

所有的将领被这一声嘶吼震得浑身一颤。

恐慌在这一刻竟然被一股莫名的暴戾之气强行压下。

是啊。

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百年，全人类吃的是营养膏，睡的是地下城。

每一个人的骨头里，刻的都是「报仇」两个字。

江辰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赵将军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看着沈夕至眼中重新燃起的倔强。

他原本因为系统归零而产生的短暂迷茫，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既然死神提前敲门了。

那就把门拆了。

拿着砍刀，去剁了它的手！

江辰转过身，面向主控台。

他的背影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无比高大且孤独。

「天机系统。」

「停止所有民用能源供应。」

「开启全星系……终极防务矩阵。」

江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按。

那是决定太阳系生死的最高权限。

「命令各大兵团。」

「不用等了。」

「战斗……就在这一秒，开始了！」

全太阳系的广播系统在这一瞬同时炸响。

刺耳的警报声越过星门，越过地下城，响彻在每一个人类的脑海中。

新人类们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们抬头看向那被遮蔽了大半的恒星。

每个人都明白。

那个活在历史教科书里的末日。

终于，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