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凄厉的警报声，配合着那不断闪烁的猩红灯光，将这座深埋海底的钢铁坟墓渲染得如同十八层地狱。

【核聚变反应堆过载倒计时：19秒！】

【18秒！】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德海的心脏上。

「老板！求你了！走吧！」

周德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拽着江辰的胳膊，「这老疯子玩真的！这是核爆啊！咱们的纳米装甲也扛不住核爆核心的高温啊！」

哪怕是T-800，在这种当量的爆炸面前，也会瞬间化作一滩铁水。

但江辰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就像是焊死在了合金地板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轮椅上那个癫狂的老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走？往哪走？」

博士笑得浑身乱颤，怀里的机械猫掉在地上，摔出了一地零件。

「门已经锁死，这里是深海五千米！」

「就算你是神，今天也要陪我这个魔鬼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抬起头，那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为了钱出卖灵魂的恐怖分子？」

博士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你错了！」

「大错特错！」

他指着这间充满了诡异标本的实验室，指着那些被他拼接起来的残缺生命。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我是为了人类！」

「人类太脆弱了！碳基生命的肉体就是囚笼！一百年寿命，大脑衰退，癌症，病毒……我们就像是被困在即将沉没的铁达尼号上的老鼠！」

博士的眼里流出血泪，那是信仰崩塌前的最后呐喊。

「我在试图造船！我在试图让人类进化！」

「哪怕过程血腥一点，哪怕牺牲几千几万人，但只要能换来机械飞升的钥匙，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政客不懂！那些凡人不懂！」

「他们只知道谴责我不人道，只知道封锁我的经费！」

博士剧烈地喘息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所以我只能把技术卖给那些军阀，卖给那些杀人犯！」

「那又怎样？」

「只要能拿到钱做实验，把技术给谁重要吗？」

「只要公式是对的，只要真理被发现了，它掌握在魔鬼手里还是天使手里，有区别吗？！」

博士猛地前倾身体，那张枯槁的脸几乎贴到了江辰面前，唾沫横飞。

「江辰！你也是科学家！」

「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科学是纯粹的！真理是至高无上的！」

「科技……不该有国界！！」

这一声怒吼，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久久不散。

【倒计时：5秒！】

【4秒！】

红光闪烁到了极致。

死亡的气息已经贴到了鼻尖。

博士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丶殉道者般的狂热微笑。

「来吧……真理的火焰……」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高温和冲击波并没有到来。

反而。

耳边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嘟——」

最后一声长音落下。

实验室里的猩红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柔和丶明亮的白色照明灯，重新亮起。

那股压在所有人胸口的窒息感，瞬间消散。

【警告解除。】

【反应堆已强制冷堆。】

【核心控制权限……已转移。】

这三行绿色的字，突兀地弹出现在大屏幕上，覆盖了那个归零的倒计时。

死寂。

博士脸上的狂热表情凝固了。

他依然保持着张开双臂迎接死亡的姿势，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慢慢地。

他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狂热，在看到那一盏盏亮起的白炽灯时，瞬间崩塌成了无底的深渊。

「不……」

「这不可能……」

他颤抖着看向大屏幕，又看向那个站在他不远处丶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的年轻人。

「我的加密算法是死循环……一旦启动就无法逆转……」

「就算是上帝来了也停不下来……」

「为什麽……」

博士瘫软在轮椅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想死。

他想带着这这里的一切，带着他的屈辱和梦想，在核爆中化为灰烬。

这是他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天才」，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尊严和反击。

可是现在。

连这最后的尊严，都被人轻描淡写地剥夺了。

「天机。」

江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语气淡漠得让人心寒，「下次这种级别的防火墙，不需要跟我汇报。」

「浪费时间。」

【是，先生。】

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成了压垮博士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博士突然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挥舞的原始人，试图挑战掌握了核武器的神明。

无论是生化死士，还是网络防御，亦或是最后的自爆。

所有的手段。

所有的骄傲。

都被对方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得粉碎。

「为什麽……」

博士趴在轮椅扶手上，眼泪鼻涕混着鲜血流了一地，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为什麽你要这麽对我……」

「为什麽连死都不让我死……」

江辰没有回答。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丶嗒」声。

一步一步。

走到了轮椅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丶可恨丶又可悲的老人。

看着对方那一头乱发，看着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求知欲的眼睛。

江辰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审判者的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丶如同看着历史尘埃般的平静。

「你刚才说。」

江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科技是纯粹的。」

「科技……确实没有国界。」

博士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吧？你也承认我是对的？你也认为……」

「但是。」

江辰打断了他。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闸刀，瞬间斩断了博士所有的幻想。

江辰俯下身。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死死盯着博士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