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号安全屋，客厅。

没有任何徵兆。

「滋——」

角落里，那台用来煮夜宵的智能咖啡机，突然自己启动了。

滚烫的热水没有任何咖啡粉的阻隔，空转着喷涌而出，溅在接水盘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蒸汽升腾，瞬间模糊了不锈钢的外壳。

江辰坐在沙发上，手里刚拿起的平板电脑，屏幕猛地亮起。

没有通知，没有消息。

只是单纯的亮起。

解锁界面上，那个人脸识别的方框，像是一只疯狂的眼睛，不断地闪烁丶收缩丶放大。

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一张看不见的脸。

「怎麽回事？」

沈夕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的擦车布还没放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里气场的不对劲。

头顶的吊灯，开始以一种极低频率闪烁。

那种频率，刚好卡在人眼的视觉残留边缘，让人产生一种极度恶心丶晕眩的错觉。

「别动。」

江辰的声音很沉。

他没有去看那些发疯的电器，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

那不是电流的乱窜。

那是一种视线。

一种粘稠的丶阴冷的丶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视线。

它不来自窗外，不来自监控。

它来自每一根电线，每一个晶片，每一道无线电波。

这栋号称全亚洲最安全的房子。

此刻，就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有人，进来了。

「天机。」

江辰在脑海中低喝。

「把他找出来。」

【正在尝试定位……】

【定位失败。】

天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甚至带着一丝机械逻辑无法处理的……恐惧。

【主人，这不对劲。】

【数据流的特徵……不符合任何已知算法。】

【它不是代码。】

【它没有逻辑闭环，没有指令集，甚至没有固定的二进位排列。】

【它像是……】

天机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它的资料库里竭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它像是神经脉冲。】

【是有机生物的思维波动，被强行塞进了电子网络里。】

【它在……思考。】

「生物思维？」

江辰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之前审讯克里斯时得到的那个名字——「普罗米修斯」。

也想起了那个所谓的「博士」，和他手下那些半人半鬼的怪物。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吗？

把人脑连上网络，把灵魂变成病毒？

「有点意思。」

江辰站起身，随手拔掉了咖啡机的电源插头。

蒸汽声戛然而止。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

它就像是一只无形的章鱼，触手已经缠绕在了整个安全屋的智能系统上。

正在一点一点，试探着防火墙的硬度。

正在寻找那个藏着核心机密的……「金库大门」。

「江辰，需要切断外网吗？」

沈夕至已经拔出了枪，背靠着墙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可能会突然爆炸的电器。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比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更让她感到不安。

「切断？」

江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残忍。

「为什麽要切断？」

「他费了这麽大劲，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就是想进来看看吗？」

「那就让他看。」

江辰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里面，那台连接着「神话」伺服器和「红日」工程资料库的超级终端，正处于待机状态。

但在黑暗中，它的指示灯却在疯狂闪烁。

那是入侵者正在暴力破解密钥的信号。

「天机。」

江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客人这麽热情，我们也不能小气。」

「把核心资料库的『大门』……」

「给他打开。」

【主人？！】

天机的声音瞬间拔高。

【那里面可是……】

「照做。」

江辰打断了它。

「不过，在开门之前。」

「我要你把『那个东西』，混在数据流里。」

「给他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见面礼。」

【指令确认。】

【正在部署「镜像蜜罐」……】

【正在加载逻辑病毒……】

【大门，已开启。】

随着天机的操作。

书房里，那台原本正在疯狂报警的超级终端，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防火墙，所有的加密锁。

在这一瞬间，全部撤销。

就像是一个把所有财宝都堆在门口，并且大开城门的土豪。

赤裸裸的诱惑。

也是赤裸裸的……杀机。

江辰走进书房，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有面前那块巨大的曲面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沈夕至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枪口虽然垂下，但肌肉依然紧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有无数只湿滑的手，正沿着网线爬过来，抚摸着屏幕，抚摸着键盘，甚至……想要抚摸江辰的脸。

令人作呕。

「来吧。」

江辰盯着漆黑的屏幕，轻声呢喃。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就在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的那一刻。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猛地从音箱里炸响！

紧接着。

原本漆黑一片的显示器，毫无徵兆地亮了！

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

而是一片……

惨绿色的丶疯狂扭曲的丶毫无规律可言的……

乱码瀑布！

那些字符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丶重组丶撕裂。

它们不像是在显示数据。

它们像是在……生长。

就像是某种寄生在电子屏幕上的霉菌，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迅速占据了每一个像素点。

几秒钟后。

乱码停止了流动。

它们开始汇聚，开始凝结。

最终。

在屏幕的正中央。

那无数个绿色的字符，缓缓蠕动着，拼凑出了一张……

巨大而狰狞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无数个不断变化的数据空洞。

但江辰能感觉到。

它在笑。

它正隔着屏幕，隔着半个地球。

死死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