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踮起脚尖(1 / 1)

任晓玄用恶狠狠地语气对王帆说:“你,是王帆吧?还有你,隔壁班的史……随便什么。”

她明明还是以前那个任晓玄,但是用那种危险的语气,用那种微妙的表情——

自诩七中大哥大的王帆,也不由得心底发毛。

“你想干嘛?”他大声地问道。

心虚才声音大;害怕才会率先提出问题。

任晓玄一脚踢在王帆的屁股上,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地恶狠狠:“我说过了,谁欺负我,我一定会回报他、踢他一脚!”

史埃斯绝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典范,他不等任晓玄有第二个动作,行动利索地爬起来拉着王帆就往外跑。

“我照相机……”王帆哀嚎,那可是家里的照相机,他老母亲会杀死他的……

瞿蓝心把录音也删除,将照相机扔给了史埃斯。

“谢谢……学姐。”史埃斯是知道瞿蓝心的,他嗫嚅着道谢,拉着还在懵逼状态的王帆落荒而逃。

画室,重新回归沉默的静谧。

阳光刚刚好,从窗外斜斜地照耀进来,给瞿蓝心打上了很好看的光晕。

奇怪,她一点都不男孩子气。

任晓玄觉得很神奇,当年的她眼光竟然有失偏颇到这种地步?还好意思说自己就是优秀的美术生?

瞿蓝心不过是一个留着短头发,不喜欢穿裙子,喜欢打篮球的女孩子。

她的线条其实那么柔软,她的嘴唇其实那样精致……

怎么,当年的她一心一意认为她是男孩子?

眉毛确实英挺,睫毛那样浓密,鼻峰宛如石膏雕塑……阳光还是那样不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宛如童话秘境里草茵上斑驳的树荫……

任晓玄看得有些痴。

她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瞿蓝心了。

任晓玄口袋里有一支精致的口红,她想涂上艳丽的红色,然后真刀真枪印上瞿蓝心的唇瓣,而不是,隔着画纸,隔靴搔痒。

后来,她虽然陪着她过了十年。

但是曾那个意气风发的瞿蓝心在那个夜晚一同死掉了。

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瞿蓝心留长了头发,穿上了裙子,她再也没有打过篮球。

甚至,她说话的声音软了下去,她眉骨眼角的神采不再。她将自己的特立独行全部磨掉棱角,她变成了人群中再不起眼的那一个。

仿佛隐藏于芸芸众生,能够让她稍微好过一些。

如果任晓玄没有在半空中看见她彻夜流泪难眠的话……

瞿蓝心蓦然转身,她一语不发地往画室外面走。

“喂……”任晓玄大声叫住她,“你怎么走了?”

瞿蓝心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不同她说话。

“你忘了东西!”任晓玄急中生智。

“什么?”果然,她转身了,眼中露出不解的疑问。

任晓玄笑盈盈,勾起的嘴角,上扬的语气,让人知道这个小姑娘心情不错。

“你的名字呢?”任晓玄不急不缓地勾着她。

——下一次见面,告诉我你的名字。

上一次在学校门口,她如是说。

当时,她没有拒绝;现在,更加不可能拒绝。

“……瞿蓝心。”

任晓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她满意的答案。

“我叫任晓玄,高一七班的,美术生,我想要考首都美院,我……”她的话太多了,一串串地吐出来,像是不用经过大脑。

对,她不需要经过大脑,这些话曾经在嘴边徘徊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始终,没有对应该说的那个人说出来。

或者说,她不断重复,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毕竟,天人永隔。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和海角,而是当我知道我爱你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飘荡的幽魂;而是我在大声诉说我爱你,我就站在你面前,而你,一无所知……

“我……不想知道。”瞿蓝心又转过头去了,她好像一点都不留恋,她要离开了。

任晓玄快走两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瞿蓝心。”她叫她,瞿蓝心整个人顿住了。

“这是你的画板吧?”任晓玄指着那个同她的画板隔着一个田林的画板架子。

“这个位置不好,你挪到这里好不好?”她不容瞿蓝心分说,更不容瞿蓝心拒绝,已经着手开始挪画板。

她要她的画板就在自己边上,她要光明正大的看她,不再隔着一个多余的田林。

画板带着颜和草稿纸,很重。

任晓玄脚步踉跄。

瞿蓝心忍不住伸手扶住快要倒掉的画板——“小心。”她脱口而出。

“嗯。”任晓玄抿着嘴笑,将剩下的重活累活让给了瞿蓝心。

“对,就放着儿,这儿光线好……”

“不要,这个太脏了扔掉吧,我给你买新的……”

“你的白色颜料呢?怎么不补货啊……”

她心情大概很好,她的话很多,百灵鸟一样在瞿蓝心的耳边响起。

阳光中,瞿蓝心的耳朵红得透明。

“闭嘴。”她忍不住低低地喝止她,其实不是让她闭嘴,是让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停止那样激烈的振幅。

心脏,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啦。

任晓玄吃惊,她……太吵了吗?

“像是十几年没说过话一样……”瞿蓝心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一说话,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她一心跳加速,她就拿不住画笔……

可不就是十几年没说过话?

做幽灵的感觉可不好。

能够自由移动的地方不过方寸;可以说话,但是从来没有回应;甚至这十年,任晓玄都没见过几个灵魂。

任晓玄用脚踢了踢画板的架子,她居然叫她闭嘴。

她要抑郁了。

小姑娘本来挺开心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就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你别,我不是那个意思……”瞿蓝心笨手笨脚,她别过脸去,“……对,对不起。”她说。

任晓玄重新看向她。

侧过脸去的瞿蓝心,阳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最完美的侧影,她一半在阳光中,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如果眼睛能固定景色,那么此时任晓玄看到的一幕一定会成为画展上最精彩的中心艺术品。

她多想代替阳光,吻上她的鼻峰……

为什么不呢?

任晓玄踮起脚尖,一手将瞿蓝心拉下来,她比她高,比她结实,比她有力气。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不够主动呢?

不过,才十七岁的半大孩子,不主动,迷惘、彷徨,是应该的嘛。

任晓玄想,她为什么只敢在日记中“我多想”呢?

她其实可以身体力行的嘛。

她就是要代替阳光,吻上她的鼻峰。

还不止,她还要吻上阳光没有照耀到的那一半阴影。雨露均沾,她要她沾染上她的气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她要她在十七岁的青春期开始,就记住她任晓玄的味道……

这样想,这样做。

在瞿蓝心诧异的目光中,任晓玄将她的脸拉下来,她踮起脚尖,恶狠狠地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