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呈没再接话,但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板递给摊主,接过了三个竹圈子。
他站在划线外面,手腕抬了一下,第一个圈子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套在了那只白玉簪子旁边的瓷瓶上。
围观的人哟了一声。第二个圈子飞出去,套在了更远的一只铜手炉上。
第三个圈子他没急着扔,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随手一抛,圈子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只白玉簪子上,套了个正着。
摊主的脸色变了一下又恢复过来,笑着把簪子拿起来递过来,“公子好准头。”
萧景呈接过簪子,在手里转了一下,递给沈晚棠。
“拿着,丢了再买。”
沈晚棠看着那只白玉簪子,玉质不算上等,但簪头雕了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薄薄的,对着光能看透。
她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练的套圈?”
“边关那边没事干的时候跟兵们玩过几回。”
“玩过几回就能套这么准?”
“我手稳。”
沈晚棠把簪子收进袖子里,没有再说不要的话,两人继续往前走,人群越来越密,沈晚棠被人流推了一下,肩膀撞在萧景呈胳膊上,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等那一拨人过去了才松开。
前面不远就是城隍庙,庙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进去烧香祈福的。
庙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一座戏台,台上正在唱一出热闹的折子戏,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唱戏的旦角甩着水袖在台上转了一圈,台下叫好声一片。
沈晚棠在戏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不太懂台上唱的是什么,但那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她。
旁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推着小车经过,栗子在铁锅里翻来翻去,焦糖的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混在空气里。
萧景呈买了一包栗子递给她,纸包还烫手,她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栗子糯糯的,在舌尖上化开。
“你买了猴又买了簪子又买了栗子,今天打算花多少钱?”
“没算,回去再说。”
沈晚棠又剥了一颗栗子,这回没有自己吃,递到他面前,萧景呈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眼,伸手接过去吃了,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凉凉的。
她把手缩回去,继续剥栗子。两人站在戏台旁边的人群里,一个剥一个吃,配合得挺默契。
太阳偏西的时候庙会的人开始往灯市的方向涌了,平远镇的灯市在镇子东边那条河两岸,沿河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有圆的有方的有动物形状的,兔子灯、鲤鱼灯、莲花灯,红红绿绿的连成一片,把整条河映得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沈晚棠走到河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河面上浮着不少河灯,用纸折的莲花形状,中间点着一截小蜡烛,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
岸边蹲着三三两两的人,手里捧着刚点好的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漂远。
她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旁边有个卖河灯的老太太,面前摆了一排扎好的莲花灯,红纸白纸都有,蜡烛已经插好了。
“姑娘,放一盏?祈福保平安的。”
沈晚棠蹲下来挑了一盏红色的,又看了看旁边那盏白色的,犹豫了一下,两盏都买了。
她递给萧景呈一盏,“你放不放?”
萧景呈接过去看了看那盏白纸莲花灯,“我没许过愿。”
“那正好,今天许一个。”
两人蹲在岸边,沈晚棠从老太太那儿借了火折子把蜡烛点着,红纸莲花灯在她手心里亮起来,烛火透过纸面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把灯轻轻放在水面上,推了一下,灯顺着水流慢慢漂了出去。
萧景呈也点着了那盏白灯,放在水面上,两盏灯一红一白,并排着往下游漂,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在河面上晃晃悠悠的。
沈晚棠蹲在岸边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混进了河面上成片的灯群里,分不清哪盏是她的哪盏是他的了。
“你许了什么愿?”
萧景呈蹲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刚才。”
沈晚棠没有追问,继续看着河面上那些浮动的光,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蜡烛燃烧后的气味,她的头发被风带起来飘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灯市还没逛完。”
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两岸的灯笼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男女,女的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男的走在她旁边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女的笑了,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不远。
沈晚棠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萧景呈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白天近了一些,不知道是路窄了还是人多了,胳膊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往旁边让。
灯市走到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不高,但站在桥上能看见整条河面上的灯。
沈晚棠在桥中间停下来,手撑在石栏杆上往下看,河面上的灯密密麻麻的,像洒了一把碎星星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移动,远远近近的烛火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也撑着栏杆往下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风吹过来的时候沈晚棠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夜里河水的凉气。
“你今天在庙会上碰见我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家今天会来?”
萧景呈偏头看了她一眼,“沈明昭昨天在互市跟巴图说的,说你们家今天要来逛庙会。巴图今天早上碰到我,顺嘴提了一句。”
“那你就是专程来的。”
“算是。”
沈晚棠看着河面上那些浮动的灯光,嘴角弯了一下,那点弧度在夜色里不太明显,但萧景呈站得近,看见了。
他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着河面,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从桥上下来的时候灯市的人渐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