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跟你学的!(1 / 1)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笑,像是在开玩笑。桌面上的人也跟着笑了一下,赵玉莹的哥哥甚至笑出了声。

沈晚棠看着他,又看了看赵玉莹,也跟着笑了一下。

“是,边关风沙大,待久了人脸皮都糙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像京城水土养人,赵小姐看着就水灵。”

赵玉莹的笑僵了一瞬,她分辨不出这句是夸还是别的意思,但那个调子平平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她重新调整了表情,笑了一下,“沈二姑娘真会说话。”

沈晚棠把茶碗放下,碗沿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看着赵玉莹,嘴角带着点客气的弧度,“跟你学的。”

赵玉莹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连旁边的赵夫人都多看了沈晚棠一眼。

萧景呈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但他坐在沈晚棠旁边,那只放在桌上的手从刚才开始一直搁在桌沿上,没端茶杯也没动筷子,就那么放着。

沈晚棠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松松的搭着,没攥紧但也没收回。

赵侍郎又举了一次杯,这回没让场面空太久,毕竟官场这么多年,什么台面都见过。

他笑呵呵地端起杯子,什么边关辛苦萧将军建功立业之类的官话抛出来把桌上的注意力重新拢了回去。

赵玉莹顺着台阶把笑挂回脸上,又给萧景呈添了一回茶,但这回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倒茶的时候茶壶嘴碰在杯沿上顿了一下才抬起来。

饭吃到快散的时候,赵玉莹忽然站起来,说要给萧将军看看她爹新得的一幅字。

赵侍郎愣了一下显然没这回事,但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笑着附和了两句,说那幅字确实不错,挂在书房里还没裱。

赵玉莹已经走到萧景呈旁边了,往前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想去拉他的袖口,手指都已经碰到袖边的布料了,指尖微微蜷起,还没来得及攥实。

萧景呈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身面朝赵侍郎的方向,把她那只手晾在了半空中,赵玉莹的手指悬在那里,停了一秒,自己缩回去整理了一下袖口。

“时候不早了。”

萧景呈的声音不高不低,朝赵侍郎拱了拱手,“赵大人的款待我记下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赵侍郎脸上的笑没变,但沈晚棠看见他的目光在自己女儿和萧景呈之间转了一下,那个圆润随和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只有当爹的人才会有的细微探询。

他拱了拱手说贤侄客气了,有空再来坐坐。

沈晚棠站起来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

赵玉莹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萧景呈的背影喊了一句萧将军慢走,萧景呈回头点了一下头就转回去了。

沈晚棠走在前面,两人的影子在廊下的灯光里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地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

出了赵府的大门,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

沈晚棠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嘴里那股茶味和宴席上各种香粉的味道一并呼了出去。

“你吃饱了?”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把马牵过来。

“吃饱了,那红烧肉确实不错。”

沈晚棠走到马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赵府的大门,那两棵大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黑沉沉的,门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在台阶上,暖融融的一小片。

她爬上马车,在车板边上坐下来,腿耷拉着晃了两下。

萧景呈翻身上了黑马,两人一车一马沿着街道往回走,街上的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明一块暗一块的。

走了半条街,沈晚棠靠在车帮上忽然说了一句,“她拉你袖子的时候你怎么躲了?”

“什么躲?”

“赵玉莹,拉你袖子,你躲了。”

萧景呈骑在马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她伸手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袖口绣的那朵牡丹。”

“牡丹怎么了?”

“没有你买的那支银簪上的兰花好看。”

沈晚棠坐在车沿上晃着的腿顿了一下,她觉得这个人的记性好得莫名其妙,“你一个将军,记这些花啊叶子的干什么?”

“记性好怎么了?我记性好就该挨骂?”

“不是,你记性好记军报记地形图去,记人家衣裳上的绣花干什么?”

“我没故意记,你也没必要这么看我。“

沈晚棠靠在车帮上,把脸扭向街边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她坐了一会儿,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正常,“明天你干什么?”

“内阁那边也差不多有消息了。”

“那后天就能走了?”

“后天要是批复下来了就走。”

马车拐了个弯,客栈门口的那盏灯笼在街角亮着,沈晚棠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萧景呈把马拴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大堂。

上楼的时候沈晚棠走在前面,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狗剩。”

萧景呈正低头从腰带上解玉佩,听见这两个字手都没停,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干嘛?”

“没什么,你今天那碗茶喝三杯就不喝了,那茶泡到后面发苦。”

萧景呈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又随着门合拢消失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那块玉佩,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转身进自己屋了。

内阁的批复第三天就下来了。

萧景呈从兵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文书,用黄绸系着,边角盖着朱红的大印。

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放,解开绸带展开看了看,又折好收进怀里。

“行了,明天走。”

沈晚棠正坐在客栈楼下靠窗的位置喝茶,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她剥一颗吃一颗,花生壳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听见这话她把手里那颗剥好了的花生仁塞进嘴里,“批复到了?”

“到了,条约备了案,降书也收了。内阁那边说边关的事以后每月递一回军报就行,不用亲自跑。”

“那就好,省得来回折腾。”